第89章 第89章
  如今不过封侯,或许將来,朕能赐你燕王之爵。”
  “可愿封王拜相?”
  “愿。”
  林轩頷首。
  “有此志便好。”
  皇帝道:“然当今天下,异姓王位若有两座,便嫌多了。
  唯能存一。”
  此言已非暗示,而是明示:林轩若欲封王,须先扳倒徐晓。
  “不必心有不安。”
  或许见心腹將领默然不语,皇帝语气平淡:“是他不义在先,你只是取回本该属於你的东西。”
  他未在此事上多言,转而问道:“今年,你仍计划对北蟒用兵?”
  “是。”
  林轩点头:“去年猛攻桔子州,今年连同西河州一併出击。
  我不进攻,北蟒人亦会来犯。”
  “不如先发制人,將其击溃、震慑,他们才不敢肆意妄为。”
  “说得好。”
  皇帝大笑:“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昔年北蟒年年南下,劫掠烧杀;往后当是我中原年年北伐,主动出击。”
  “你儘管放手征战,短缺何物便上奏於朕,朕必竭力为你筹措。”
  “谢陛下。”
  林轩苦笑:“眼下物资尚足,粮草军械皆备,唯独缺乏得力官员,尤以下邳、上党二郡为甚。”
  “臣与中原世家儒生的关係,陛下是知晓的。”
  “待你与皇子成婚之际,朕亲自遴选一批干练官员,作为嫁妆,送往燕地。”
  直至傍晚
  林轩方离宫而出。
  在宫门外等候许久的破军见到公子,急忙上前。
  “不是让你先回府么?”
  他问道:“在此空等何事?”
  “回府也无趣。”
  破军面露喜色:“大將军,我听宫门禁军说,您封侯了。”
  “是封了。”
  他点头。
  “还是食邑两万户的燕侯?”
  “你消息倒灵通。”
  “走吧,回將军府收拾行装,后日启程。”
  林轩负手缓步踏入长街。
  雪渐大,纷纷扬扬,落於披风之上。
  次日午时
  宫中赏赐送达將军府,足有五六十车之眾,每辆马车皆满载而归。
  这些財物並未卸下,直接停於院中,待次日装车启程。
  其间偶有官员前来拜会,均被破军婉拒,林轩一概未见。
  第三日清晨
  天色灰濛未明,风雪交加,远处皇城灯火犹亮。
  数十辆马车前后停於將军府外,僕役正忙碌收拾行装。
  林轩早起,沐浴更衣后,於厅中品茶。
  “侯爷,灵犀公主车驾已至。”
  破军入內稟报。
  “请进。”
  他开口道。
  此番灵犀公主仅带两名健壮嬤嬤与侍女翠儿,隨从甚简。
  少女面容微带倦意,眼周略显浮肿。
  “夜里不曾安歇?”
  林轩略略抬眉。
  “岂止是不曾安歇。”
  翠儿应道:“这两夜压根未曾合眼。”
  “我家公主何等娇贵,素日里事事有人伺候,如今为了替侯爷缝製一件冬衣,十指被针扎了不知多少回,看得人心疼。”
  “翠儿。”
  灵犀公主轻声喝止,翠儿只得抿唇不语。
  “燕侯莫听这丫头多嘴。”
  少女声调柔和:“回去我便罚她不准用膳。”
  “何必罚她。”
  林轩摇首,目光掠过她双手,原本纤白的指上果然缀著点点红痕。
  少女忙將手掩入袖中,低语:“嬤嬤,把衣裳取来吧。”
  身后身形高大的嬤嬤捧出一件素色袄子。
  破军上前接过。
  “听闻燕地积雪三月方融,待侯爷归去,应当尚在寒时。”
  “只是这袄子缝得粗糙……”
  灵犀公主唇边含笑:“还望燕侯莫要见怪。”
  “怎会嫌弃。”
  林轩含笑:“普天之下,能得灵犀公主亲手缝衣的,恐怕没有几人。”
  灵犀公主神情稍松,眸中泛起微光:“燕地战事频仍,侯爷又常亲临战阵,古人云刀剑无眼。”
  言罢,她从另一位嬤嬤手中取过一只木匣,置於案上,轻声道:“此中是父皇赐我的一件金丝软甲,贴身可御刀箭。”
  “我留著无用,便赠予燕侯。
  出征之时务必穿上,免我掛怀。”
  这番言语出自一位未出闺阁的少女之口,已属难得。
  何况她身为公主,久居深宫,礼法素严。
  “翠儿。”
  她唤道。
  “侯爷,这是公主备下的点心与乾粮。”
  侍女递上一只包裹:“皆是特意吩咐御厨所制,十分用心,侯爷路上可食用。”
  一件冬衣
  一袭金丝软甲
  一包点心乾粮
  如此厚意,林轩未再推辞,尽数收下。
  將军府外
  数百禁军已押送数十辆满载的马车,浩浩荡荡向北门行去。
  破军牵了两匹战马,自觉退至远处等候。
  灵犀公主的车驾停於府门另一侧。
  翠儿与两位嬤嬤亦远远隨在后方。
  “燕侯,务必珍重。”
  二人步出府门,少女目光依依:“倘若遇上难处,可遣人至京中公主府寻我。”
  “我必竭力相助。”
  “多谢公主。”
  林轩拱手:“此去路途遥遥,也请公主在京城勿要过於牵掛。”
  “告辞。”
  说罢转身向破军走去,接过韁绳,翻身上马,追赶车队而去。
  良久
  望著林轩的身影渐渐没入灰濛天色与纷飞雪幕之中,
  “公主,別望了,早已走远了。”
  翠儿近前,轻轻摇了摇少女的手臂,灵犀公主方回过神来。
  “再忍数月相思,便能与燕侯相见了。”
  她抿唇浅笑。
  “你这丫头越发大胆,连我也敢打趣。”
  少女轻嗔,伸手去挠翠儿腰侧。
  嬉闹片刻,二人登上马车,由两位嬤嬤驾驭,往皇城返回。
  车帘掀起,灵犀公主探首,深深凝望北门方向。
  “公主不必太过忧心。”
  翠儿温声劝慰:“侯爷武艺卓绝,连曹公公亦自嘆不如,麾下兵强马壮,定会平安。”
  马车驶入宫门,渐行渐远,终隱於风雪深处。
  验过令牌后,京城北门缓缓开启,数十辆大车与数百骑缓缓北行。
  林轩与破军策马走在最前。
  昼夜不息向燕地进发,车队虽眾,速度却较来时更快。
  不过半月,已近青州边界。
  “侯爷,前方三四十里便是青幽关,加紧些可赶在天黑前抵达。”
  破军道:“终究是燕地更自在。”
  “好。”
  他略一点头,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沉闷轰响——那是骑兵奔袭的动静。
  天际尽头,雪尘飞扬,如白幕蔽空。
  “戒备!”
  禁军千夫长神色一紧,厉声喝令。
  数百禁军自车队两侧涌出,执刃向前,神情凝重。
  战马不安嘶鸣。
  “不必紧张。”
  林轩含笑开口:“是燕地铁骑来迎本將。”
  语毕,轰鸣愈响,似雷滚地动。
  视野之中,一道黑线迅速蔓延,数息之间已显轮廓。
  那是千余骑兵,通体玄甲,手握狭长战刃。
  战马愈发焦躁,凛冽煞气扑面而至。
  千骑奔涌如山压来,戍京禁军几难喘息。
  “好重的杀气。”
  千夫长面色肃然:“这便是燕骑?”
  即便相隔尚远,那股血腥战意已令人心颤。
  身为军士,他们明白唯有百战余生之师,方有如此凶悍气息。
  明知燕骑不会冲阵,数百禁军仍心惊肉跳,握枪之手微颤,掌心沁汗。
  千骑如雷,甲冑沉黑,骑士魁梧似铁塔,面覆狰狞铁具,唯露眼洞幽深。
  大 ** 颤,积雪簌落。
  当先一骑尤为雄健,如巨灵临世,单手执重刃,衝锋之势宛若凶兽破笼。
  “轰隆——”
  “轰隆——”
  天地皆黯。
  千骑驰至车队五十丈外,仍未减速。
  禁军千夫长本能举枪,喉头髮紧。
  “吁——”
  距十丈处,兀突骨猛勒韁绳,战马滑行数步,恰停於林轩马前。
  “末將兀突骨,恭迎大將军!”
  身后千骑肃立,阵齐甲明。
  玄黑苍狼旗捲风雪,獠牙狼首煞气森然。
  “参见大將军!”
  眾骑下马,齐跪於地。
  “称错了。”
  破军冷声道,“当称燕侯。”
  “末將兀突骨,拜见燕侯!”
  兀突骨目光炽烈,四周苍狼骑亦振奋难抑。
  “起身。”
  林轩扬手一笑。
  “兄弟,辛苦诸位了。”
  兀突骨拍向禁军千夫长肩头,蒲掌落处,千夫长齜牙蹙眉,几觉骨架欲散,忙道:“不敢,有劳將军。”
  燕骑凶威太盛,千夫长心底生怯,欲召禁军速离,却被林轩叫住:“且慢。”
  “侯爷有何吩咐?”
  千夫长拱手。
  “这半月奔波,弟兄们辛苦了。”
  林轩朗声道,“每人去取一件玉器,权作酬劳。”
  破军驱马至车旁,拽下五口木箱,启盖道:“归你们了。”
  “谢侯爷厚赐!”
  千夫长喜形於色。
  眾禁军兵卒亦激动难掩。
  “走。”
  林轩朗声一笑,纵马疾驰前行,苍狼骑的兵士们驱赶著数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朝著青幽关方向前进。
  “恭送侯爷。”
  数百名禁军齐声高呼。
  那名千夫长望了望周围满脸期待的士兵,顺手从地上拎起一只箱子收好,转头对他们说道:“余下的,兄弟们各自拿去分了吧。”
  风雪瀰漫之间
  雄伟的青幽关在远处依稀可见,战鼓声震天响起,號角悠长迴荡,成千骑兵奔腾而过,地面隨之震动。
  总算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青幽关內。
  吸入燕地凛冽的空气,迎著扑面而来的寒风,林轩反而感到精神一振。
  眾人在关內停留歇息一晚,次日清晨再度出发,继续向北赶往燕州城。
  同一时刻
  林轩受封侯爵的消息也已传至镇北大將军府。
  厅堂之中
  沐晴儿、孟蛟、田虎、呼延烈、薛头陀、甲熊、诸葛青、王青、林如海等一眾亲近下属皆已到场。
  正一品的镇北大將军,位同三公,享有两万户食邑的燕侯——这三项赏赐无论单独哪一项,都已是人臣之极。
  仅次於徐晓这位北凉王
  更不用说不久之后,林轩这位燕侯还將增添一个新的身份,成为公主的駙马。
  一跃成为皇亲贵戚
  隨著林轩获得晋升,他手下的这些文武官员,地位与官职自然也隨之上扬。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公子就从燕郡太守升到了如今的燕侯,官至一品大將军。”
  孟蛟搓了搓双手,咧嘴笑道:“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封王也是指日可待。”
  “到那时,我说不定也能捞个二品大將军做做。”
  “言语需谨慎。”
  王清摇头提醒:“切莫隨意乱说。”
  “无妨。”
  沐晴儿开口道:“今日在场的都是公子的自己人,只要不在外头宣扬便好。”
  “晴儿妹子放心。”
  孟蛟拍胸保证:“我绝不会在外头胡言乱语。”
  “大將军如今封了侯,日后更是公主駙马,躋身王公之列。”
  王清正色道:“各位说话行事都需留心,免得被朝廷的人抓住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