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朕的忠臣朕来守护
  【天幕之上,画面如棋局转换,倏然落子於天启帝都,神宫皇城。
  年轻的皇帝一袭玄色常服,立於空旷而庄严的大殿中央,身侧是风尘未洗、却已收敛了所有疆场杀伐之气的卫青。
  数名训练有素的內侍,正屏息凝神,將一幅长卷徐徐展开。
  正是那幅来自雪月城的“凉亭夜话图”。
  画卷之上,人物栩栩,墨跡犹新。
  更奇的是,那几名內侍竟捏著嗓子,以截然不同的音色、语气,惟妙惟肖地復现著画中人的对话——雷无桀的激昂急切、萧瑟的低哑自嘲、唐莲的沉鬱质问、乃至无心那清越平和的点拨……声声入耳,恍如亲临。
  皇帝负手静听,眸光沉静,只在关键处微微頷首。
  待到最后雷无桀那句“公道就是公道,真相就是真相”在殿內迴荡开来,他嘴角终是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一个雷无桀!
  赤诚肝胆,热血未冷,果真是……雷梦杀的儿子!”
  他抬手示意:“將画卷仔细收好。隨朕,去长乐宫见太后。”
  “奴才遵旨!”內侍们连忙小心翼翼捲起画轴。
  皇帝侧身,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如山的卫青,忽然问道:“卫青,你……许久未曾见过你姐姐了吧?”
  卫青身形微不可察地一绷,立刻躬身,声音平稳恭谨:“回陛下。
  阿姐自入宫侍奉陛下与太后以来,只曾往家中寄过几封平安书信,未曾召见臣弟。
  且內宫之事,关乎天家体统,臣身为外臣,更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念,唯恐惹人非议,有损陛下清誉。”
  皇帝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只淡淡道:“走吧。”
  长乐宫,后苑。
  太后正於亭中閒坐,身旁伴著几位宫中女眷,气氛柔和。
  令人侧目的是,一名身著劲装、眉眼飞扬的少年,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张弓搭箭,姿態虽显稚嫩,却已有破风之势。
  卫子夫陪侍在太后身侧,目光不时关切地落在那少年身上。
  皇帝与卫青的身影出现在苑门时,眾人方才惊觉,连忙起身行礼。
  那挽弓的少年见了皇帝,先是规规矩矩地抱拳躬身,行了个標准的军礼,隨即眼睛驀地一亮,脱口唤道:“姑父!”
  这一声清脆的“姑父”入耳,卫青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一步上前,將少年霍去病拽至身后,自己则单膝重重跪地,声音紧绷如弦:“陛下恕罪!
  去病年幼,痴顽无知,口无遮拦!
  臣教导无方,甘领责罚!”
  霍去病被他按著肩膀跪下,脸上仍是一片懵懂茫然,显然不明白这亲切的称呼有何不妥。
  皇帝脸上的笑意却並未减退,反而更深了些。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无妨。起来吧。
  去病这般年纪,正当如此,心无城府,赤子天性,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气象。”
  他目光掠过额角已渗出细汗的卫青,语气略带调侃,“倒是你们这些做臣子、做长辈的,太过拘谨老成,反倒失了生气。”
  卫青不敢怠慢,依旧垂首:“臣……惶恐。谢陛下宽宥。”
  “都起来吧。”
  皇帝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太后身边的石凳坐下,笑道,“母后,儿臣今日从宫外寻了件有趣的东西,想来能让您开怀片刻。”
  太后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兴趣:“哦?是何宝物,能劳动皇儿亲自送来?”
  身旁隨侍的內侍立刻上前。
  先是將那捲“雪月城夜宴图”再次展开,隨即,又取出另一轴更为精致的捲轴,在太后面前的石桌上轻轻铺平。
  画卷之上,一个红衣少年跃然纸上——眉眼飞扬,神采倔强,正是雷无桀在雪月城后山崖顶,迎风挥剑、咬牙苦练的模样。
  画师技艺高超,竟將那少年眼中混合著痛苦、不屈与炽热的光芒,捕捉得淋漓尽致。
  太后初看一怔,隨即略带嗔怪地看向皇帝:“皇儿,本宫上次不是同你说过?
  无需再寻这些所谓的『少年英杰图』来与为娘解闷。这深宫岁月,清静便好。”
  皇帝笑而不语,只示意道:“母后再仔细瞧瞧,这画中少年,究竟是谁。”
  太后闻言,依言倾身,目光仔细端详著画中人的眉眼神情。
  初时犹带疑惑,渐渐地,她的眼神变了,呼吸似乎也急促了几分。
  忽然,她眼睛猛地睁大,竟霍然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手指微颤地指向画像:
  “这……这孩子……莫非是……?!”
  “母后猜得不错。”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头,“他正是雷梦杀將军的独子,李心月的骨血——雷无桀。”
  “雷梦杀……的儿子?!”
  太后的声音陡然发颤,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虚空拂过画中少年英挺的眉眼,声音哽咽,“像……真像!
  这眉宇间的神气,这执拗不服输的劲儿……和他父亲当年,竟有七分相似!”
  卫子夫在一旁听得心惊。
  雷梦杀这个名字,在长乐宫並非禁忌,太后时常提起,言语间满是感念,称其夫妇是於陛下和她有恩之人。
  皇帝静静看著太后激动的神情,待她情绪稍平,才缓声继续道:“这雷无桀,如今正与永安王萧楚河在一处。
  他们……有意前来天启,欲查当年琅琊王一案。”
  太后的手,猛然顿在半空。
  脸上的激动与追忆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切的忧虑。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皇帝,声音沉了下来:“那……皇儿打算如何处置此事?这孩子……他父亲……”
  皇帝微微摇头,目光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母后放心。
  儿臣绝非忘恩负义、刻薄寡恩之君。只要这雷无桀,”
  他顿了顿,语气清晰,“不行戕害百姓之举,不涉谋逆叛乱之事,恪守臣子本分……朕,便不会动他分毫。”
  太后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鬆懈下来,缓缓坐回石凳,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朝廷大事,刀光剑影,为娘从不过问,也无力过问。
  只愿你运筹帷幄之际,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都需万事小心,护得自身周全。”
  她沉默片刻,忽又想起一事,抬眼问道:“对了,哀家听闻,你近日將端木姑娘和盖聂先生都遣出宫去了?
  所为何事?”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似乎穿越宫墙,遥遥投向江南雷家堡的方向,声音轻缓,却蕴含著如山似岳的坚定:
  “朕的忠臣,为国效力,身心俱疲。”
  “那么,他的家人,他的安康……”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太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便由朕来守护。”
  】
  ······
  “雷二,你又救了你儿子一命!”
  “雷二,这太后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夫人放手,我绝无二心!”
  “皇帝倒是重情重义,与他父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