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半步神游也走不得
  【天幕之上
  赤王府
  满地狼藉如遭颶风席捲。官窑青瓷、羊脂玉瓶、紫檀屏风……所有能砸的器物皆已化作碎片,铺了厚厚一层。
  碎屑在烛火下反射出千万点癲狂的光,映得赤王萧羽那张扭曲的脸明明灭灭,恍若修罗临世。
  “萧楚河——!”
  他一脚踹翻身旁的蟠龙案几,楠木断裂声刺耳炸响。怒吼如困兽咆哮,震得殿梁尘埃簌簌下落:
  “你这阴魂不散的杂碎!一回来便搅得满城不得安寧!”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雪落山庄的方向,眼中血丝密布,字字皆从齿缝间迸出:
  “父皇!你为何……偏要偏心於他?!龙封捲轴……我还当是市井谣传!未料你竟真为他留了后手——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
  一名侍卫匍匐於碎瓷之间,战慄如秋叶:“王、王爷……千金台那宴……咱们去是不去?”
  “去?”
  赤王骤然回身,一掌拍在残存桌面上,木屑爆溅,“本王倒要瞧瞧,谁敢踏进那扇门!
  传令下去——明日谁敢赴宴,杀无赦!绝不能让萧楚河手中那捲轴……得到半分承认!”
  侍卫慌忙叩首:“王爷圣明!只要朝中重臣与宗室皆不至,纵使萧楚河当眾开卷,也无人认!那捲轴……自然便是假的!”
  赤王闻言,狰狞面色稍缓,唇角勾起一抹阴鷙弧度:
  “你倒有几分机灵。萧楚河在江湖野惯了,忘了这天启城的铁律——此地,从来不是靠拳脚能定乾坤的!”
  侍卫迟疑片刻,又低声问:“可若明日……真有重臣前去呢?”
  赤王眼中杀机骤现,如毒蛇吐信:“你现在便带人盯死千金台!
  一草一木、一人一马的动静,皆需即刻来报!
  若有谁生了心思……”
  他五指缓缓收拢,掌心残余瓷片割破皮肤,鲜血顺腕滴落:
  “先斩后奏。”
  侍卫领命欲退,赤王忽又唤住:“等等。无心那边……安排如何了?”
  侍卫折返,凑至他耳畔,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
  “王爷放心,后院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那无心踏入半步……自有专人『招待』。”
  赤王缓缓頷首,眼中翻涌著近乎病態的偏执:
  “母妃是我一人的……谁也別想染指。天外天既已动了,无心……也该消失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无心死后,该如何做……你清楚。”
  侍卫眼中闪过厉色:“属下明白!届时便將他的死,尽数推到陛下头上!
  定能激得天外天教眾暴起,为王爷……开创良机!”
  “很好。”赤王摆手,血跡在袖口洇开暗红痕跡。
  待侍卫退去,殿內重归死寂。
  赤王缓缓坐回狼藉中的唯一完好的紫檀椅,执起一只倖存的斗彩茶盏。
  指尖拂过盏沿,他垂眸轻啜,唇角竟浮起一丝幽冷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天启城上下,因那封烫金请帖暗流翻涌,波譎云诡。
  雪落山庄正厅,烛火將几道人影投在墙上,晃动如不安的心绪。
  雷无桀望著萧瑟,眉头拧成疙瘩:“请帖是散出去了……可管用么?
  上头那些名字,非富即贵,你跟他们……有交情?”
  萧瑟摇头:“十之八九,素未谋面。名单是若依所擬。”
  雷无桀倏然转头:“叶姑娘,这名单是你定的?那你跟他们熟络?明日……他们会来么?”
  叶若依眸光沉静,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知道这些人,却不相熟。
  陛下登基后,文武分流,朝臣不敢再与宗室將领私交。
  且陛下大兴科举,名单上多是新晋提拔的重臣——他们来或不来,我也……难以断言。”
  “若一个都不来,”司空千落银枪杵地,语气焦灼,“千金台的宴……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叶若依望向萧瑟,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千落,我们设宴非为谋逆,而是奉陛下之命布下的鸿门宴。
  陛下既令萧瑟为之,必留后手。
  只是这后手为何……我也不知。”
  雷无桀挠头,满脸困惑:“我还是不懂!
  陛下若真想宴成,直接下旨命大臣赴宴不就行了?
  那样赤王、白王定会按捺不住,自投罗网!”
  “不可。”
  叶若依摇头,“这些重臣虽多由科举晋身,受陛下恩拔,却难保其中没有已被白王、赤王暗中拉拢之人。
  陛下若暗中传信,消息恐会泄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司空千落急得踱步,“明日宴上,天启城谁人知是陛下安排?
  若无人赴宴,萧瑟的脸面……岂不是要摔在地上?!”
  萧瑟正欲开口,忽然眉峰骤紧,霍然起身步出厅外,目光如电射向城中某处。
  “怎么了?”
  叶若依紧隨而出,“那边是……平康坊?住的可都是王公勛贵!这动静——有高手在廝杀?!”
  萧瑟眼神沉凝如铁:“天启城內,谁敢动手?”
  话音未落——
  画面如镜面碎裂,陡然轮转!
  城外芒碭山,夜雾如瘴。
  无心嘴角鲜血蜿蜒,在月色下泛著暗红光泽。
  他正拼死疾驰,身形在林木间拖出残影,可身后那道白髮紫衣的身影却如附骨之疽,越追越近。
  “叶安世……不愧是叶鼎之之子。年纪轻轻,武学造诣竟至如此境地。”
  那声音苍老却劲力沛然,如钝刀刮过青石。
  无心猛然回身,瞳中映出来人面容,凛然出声:
  “瑾宣公公……果然深藏不露。”
  他拭去唇边血渍,冷笑如冰:
  “未料公公竟已踏入……半步神游。倒是让天下人小瞧了你。”
  目光扫过对方,无心字字如钉:
  “你既在此地……是已择主赤王了?”
  “將死之人,问这些何用?”
  瑾宣漠然抬掌,袍袖无风自动,周遭落叶竟离地悬空,“今日此地,便是你埋骨之处。”
  掌风未至,杀意已凝成实质,如无形牢笼锁死无心所有退路!
  千钧一髮——
  一道白影如月光倾泻,悄无声息落在无心身前。
  那人一身素袍如雪,长发未束,在夜风中丝丝散开。他缓缓抬手,单掌平推。
  没有风雷之声,没有真气爆鸣。
  瑾宣那足以摧山断流的一掌,竟被这轻飘飘的一推,逼得倒退半步!
  “你——!”
  瑾宣瞳孔骤缩,待看清来人面容,脸色剧变,竟毫不迟疑,身形暴退欲逃!
  白衣人却未追。
  他只轻轻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叩在逃者心脉之上:
  “既然来了……”
  “便不必走了。”
  】
  ······
  “这赤王居然要杀无心?”
  “赤王为何如此?”
  “长风,你家女儿是真喜欢萧瑟啊!”
  “女大不中留啊!”
  “瑾宣!”
  “他居然入了半步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