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
  午时刚过,细如牛毛的雨丝就开始飘洒。並逐渐的变大,拉长成了细线。
  树上刚抽枝的嫩叶被洗涮得翠绿;墙外那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艷,叶子上附带的尘土也被冲洗乾净。
  屋檐下不多时就开始滴水。
  淅淅沥沥的从午时一直到夜深。
  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正推著一辆破旧的老式捷达在县道上淋著雨水龟速行进。
  他降下了主驾上的车窗,左手把著方向盘,右手扒著前后两扇门中间的b柱,一步挨一步地往前推著。
  步子迈的很坚定。
  小雨不大,但一直下。
  雨水落在头上,顺著脸颊向下滴落,把他浑身上下淋了一个湿透,衣服的每个角落都在向下滴水。
  隨著时间流逝,隨著脚步推移,夜色渐深,路上来往的车辆逐渐稀少。
  这里並没有路灯,只有来往路过的车辆留下短暂的光影,转瞬即逝,滑入了夜色深处。
  一百米,五百米,两千米,他坚定不移的推著。
  步履依旧坚定。
  仿佛在践行著,路虽远,行则將至。
  借著向北疾驰而去的车灯,远远的望见了大飞汽修厂的牌子。
  那里似乎还亮著灯。
  在无边的黑夜里,仿佛一盏灯塔。
  男子停下脚步,直起身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长的呼了口气。
  把车子停到了路边,上前去叫人。
  很意外的是,大门敞开,亮著一盏橘红色的灯光。
  很暖。
  有音乐隱隱的传来。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屋檐下,你渐渐感到心在变化,你爱著他……”
  陆东川刚去外面道路救援回来,打算煮点方便麵吃。电脑的音箱里还应景的放著张宇的《雨一直下》,唱到熟悉的部分,还跟著吼两嗓子。
  听到敲门声,陆东川拿著筷子出来了。门口亮著灯,绵密的雨丝落入光幕,一闪而过。
  借著灯光,首先认出了灯下之人。
  “老罗?”
  他初中同学,兼半个干兄弟。
  罗威。
  西北边『罗家庄』的。
  离他们村不远,也就十几里地。本不属於他们乡,但按照他老爹的说法,他们乡的中学太乱了,就大老远的来他们乡中上学。
  並且,两人的老爹是同一个班里上下铺的老战友,一同出生入死好多年。
  正儿八经的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
  转业之后一直都有来往。
  后来添了一个闺女,叫罗薇。从小体弱多病,没少看病吃药,听同村的一个半仙儿说:认一个乾娘身体就会好起来。
  於是乎,在有人说和之下,就认他的老妈王文兰作乾娘。
  而那时候,陆东川的爷爷还餵著几只羊,每天都有羊奶喝。他们兄弟几个都是从小喝羊奶长大的,几乎都是身体倍棒。
  听说罗薇体弱多病,就让罗威每天回家的时候拿上一瓶羊奶回去。
  后来,也不知是半仙儿显灵了,还是喝羊奶的缘故,罗薇的身体就逐渐硬朗起来。
  这样算来,他跟罗威也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罗薇是每年都来他家里拜年,但罗威却是有几年没见了,因为人家学习好,考上了警校。很少回来。
  许多人都这样,走著走著就散了。
  有一位鲁姓先贤曾经说过:人向来都是渐走渐远的。
  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不期而遇。
  一个单身狗,一个落汤鸡。
  “陆川?”
  罗威看到拿著筷子走出来的人,不禁也是一愣,看门口的牌子,这不是汽修厂嘛?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东川看到他湿透了,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往下滴水,像个刚出水的水鬼似的。连忙往屋里让,快步的去给他拿干毛巾。
  “把外套都脱了吧!怎么淋著就过来了?”
  现在可是春天,一早一晚的都还很冷。任你体格再壮,也得给老天爷三分薄面。
  罗威接过了毛巾,擦起了头上和脸上的雨水。听到他这么说,乾脆就把湿透的衣服和裤子都脱了。
  “嘖嘖嘖!”
  “几年没见,这身材不错呀!”
  陆东川靠在门口,上下打量著他。这傢伙居然壮的跟头小牛犊似的,浑身肌肉虬结,孔武有力。
  胯下鼓鼓囊囊的……
  嗯,只比我小了一点点。
  罗威看著他那副神情,颇有些无语:“都是大老爷们儿,看你自己的。”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打量著屋子里的环境追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地盘!”
  陆东川双臂环绕抱在胸前,腰杆挺的倍儿直。
  “嗯?”
  见罗威满脸的疑惑,便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
  罗威擦头的动作停顿了,满是诧异的看向他:“你小子挺有钱啊!那我是不是该叫你陆老板?”
  “你要非这么喊的话,那也行。”
  陆东川倒是一点也不矜持。
  这是陆老板打下的江山,羡慕吧,用前妻换的。
  “嘖嘖嘖!陆老板相当有钱啊!”
  “也还行,马马虎虎。你呢,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也不想来的。
  “额……车子坏半路了。”
  说著,伸手向南边指了指。他每天都从这门前过,就没想到要一个修车的电话。
  “话说,你应该在外墙上写个电话的。”
  罗威很中肯的给出了一个建议。
  那样的话,他这当刑警的,只要瞄一眼就能记住。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陆东川也是无语:“大哥,马路边的电线桿子,你就没看一眼?我每个杆子上都贴了小gg。”
  额,他以前也不是没看过,但无外乎是治疗牛皮癣的,治疗脚鸡眼的,还有就是富婆在重金求子的……
  谁能想到,你陆老板也沦落到与之为伍的境地。
  陆东川一看他这副表情,立时就明白了:“行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
  说完,给他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和裤子。
  没拿贴身穿的衣服,怕人家嫌弃而又不好拒绝。
  隨后,从冰箱拿出来一块肉,动作麻溜的炒了两个菜。
  一个尖椒肉丝,一个西红柿炒鸡蛋。方便麵又多煮了两袋。
  热气腾腾的放到小地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
  “这怎么好意思。”
  罗威嘴里说著,却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意思,夹了一大筷子,塞进了嘴里。
  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道:“嗯嗯嗯!不错呀!色香味俱全。”
  废话!
  哥们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子。
  厨子懂嘛?!
  “要不要整点?暖暖身子。”陆东川就是隨口一问,完全没有要起身拿酒的意思。
  “算了。”
  罗威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道:“一会儿回去还开车呢。”
  正说著,电话响了。
  媳妇儿打来的,没说车子坏半路了,说遇见陆川了,好久不见了非要请他吃饭呢。
  陆东川听闻,不屑的撇了撇嘴。
  还老子非要请你吃饭,当著自己媳妇儿,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媳妇儿打来的?”陆东川明知故问:“咋?还怕你跑了?”
  “滚蛋!这么晚了不回去,媳妇儿打电话来问一声,不正常啊?!”罗威懟了他两句,接著问道:“你搬到这住了,你媳妇儿呢?”
  “离了。”
  不离婚,哪来的钱盘下这个汽修厂。
  他说的轻描淡写。
  “什么?离了?”
  罗威塞到嘴里的肉都没嚼,就诧异得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的老同学。
  “嗯,离了。人家一硕士研究生,有大好前程,我不能耽误人家去京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