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事端
  安献总感觉有人盯著这边看,顺著那道目光望去人群,刚好对上安晨轩的视线。
  安晨轩目光戏謔,轻蔑,隱约的警告,高高在上。
  安献当没看见。
  从他被安镇领回安家进门那一刻,安晨轩就对他有很大的敌意,这並不奇怪。
  突然现场躁动起来,人群中一道声音压过所有人的议论声。
  “祝贺霍老太太八十大寿。”
  霍海朝,霍沉渊的六叔,霍东瑛最小的儿子,被霍家长老除名逐出霍家的叛徒。
  安献回头望向霍沉渊。
  霍沉渊黑眸沉静,云淡风轻,似乎霍海朝的出现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霍海朝脸上多了一道疤,腿也瘸了一只,手中杵著拐杖,神態囂张却也压得住气焰,“多年不见,霍老太太的气色还是这么好。”
  “这是儿子为母亲特意准备的南海珍珠项炼。”
  霍东瑛微笑著,態度上和霍海朝一样,分毫没有母子之情,“好。”
  宾客中有知道霍海朝的人,已经开始压低声音討论。
  一旦討论起来,自然就追溯到霍海朝离开霍家的事。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对啊,我还听说他被霍家除名踹出门的那天受了伤,在那之后就再没消息,可能是出事了,这……”
  “霍老太太前些年寿宴都不见他出现,今日突然来贺寿,来者不善啊。”
  安献也疑惑,不是对霍海朝的出现感到奇怪,而是总觉得这个人他见过。
  在哪呢……
  安献仔细回想著。
  霍沉渊握住安献的手动了动,大概是以为安献紧张,温热的掌心安抚著。
  安献扭头,挨近了些。
  十年前,他的確见过这个人,就在安家的大院。
  那会他和安晨轩养的恶犬夺食,霍海朝还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会儿。
  当时霍海朝还提议让安晨轩把他和几条恶犬锁在一个大笼子里,说是这样夺食更刺激。
  他还记得那时霍海朝的身边还跟著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微凉的手又再被霍沉渊握紧了些。
  霍沉渊回眸安抚他,“別怕。”
  这句话,安献听来有种霍沉渊知道霍海朝曾经和安家的人一起看他在笼中和恶犬爭抢食物的往事。
  安献和霍沉渊对话间,霍海朝和霍东瑛已经嘴遁了几个来回。
  霍海朝有些绷不住了,眼底升腾起多年积攒的怨恨,“我为霍家付出那么多,我才是霍家家主的最好人选!”
  霍东瑛始终语气平和,缓缓道:“你没这个能力。”
  霍海朝按住拐杖的手捏紧,望向霍沉渊的目光带著浓烈的嫉妒,“不是我没这个能力,是你太偏心!”
  “我比二哥强,你们却选了他!”
  “就算他死了,你们还是会偏心他!”
  霍东瑛不反驳,就静静看他在这发泄心中的怨气。
  安献望向霍海朝,关於这位六叔的事,他曾听於管家提起过。
  霍家对继承人的考验的確不平等,但不平等在於能力比较强的继承人会增加难度,之后会根据能力和强度等各种维度综合考评选出最优,而不是霍海朝说的偏心。
  霍海朝的能力在当时的六位继承人当中算是前三,本来有机会接任家主的位置,但坏在霍海朝做事偏激,急功近利带著邪性,甚至在几次考验中恶意残害手足,盲目自信轻易赌上霍家的根基,接连违背霍家祖训。
  所以霍家长老综合考虑下来,才会將霍海朝的名字划出下任家主的备选名单。
  后续再有霍海朝联合对家损害霍家根基等等偏激行径,霍家才会將人驱逐出霍家,终身不得恢復霍家人的身份。
  安献在人群中扫过去。
  说起来,今晚他一直没看见於管家。
  没找到於管家的身影,安献將视线重新放回霍海朝的身上。
  霍海朝这会在说一些什么股权转让还有什么跨国什么合作什么的,安献听不明白,自动將这些话过滤为blablabla……
  最后抓住一句话,霍海朝要霍沉渊退位交出霍家,以后霍家的家主就是霍海朝。
  霍海朝谈判的筹码就是他口头上说的霍家秘密。
  安献好奇霍海朝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竟然可以用来交换整个霍家。
  霍东瑛抬眸看了霍海朝一眼,“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也能用来交换整个霍家。”
  霍沉渊:“看看。”
  祖孙两人一个比一个態度无所谓。
  霍海朝觉得好笑,临死前强装镇定罢了。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他安排的人都在,並没什么问题。
  站在人群中的安镇隱约有些不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霍海朝:“既然你们要看,那就看吧。”
  话落,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宾客们惶恐。
  安献也下意识地往霍沉渊身边躲,寻求安全感。
  “快看!”
  现在有人大喊。
  一阵刺眼的光从厅中巨大的银幕闪出,接著画面和声音传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地方里面蜷缩著一个人。
  那人浑身赤裸,遍体鳞伤,嘴里呜咽著痛苦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
  “这小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画面一转,又是一个年纪比这个大几岁的,满身伤痕。
  这样切换了好几个镜头。
  到了最后一个,画面里的暗室推门走入一个人。
  少年听见动静颤抖著身体蜷缩在角落中。
  这里很暗,少年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脸,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全是鞭痕,还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嗖———”
  黑鞭辟开空气狠狠抽落,带起血肉和空气呼啸的声音,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被抽飞的血肉溅到脸上,毛骨悚然。
  安献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的画面。
  这是……和他一样的受害者……
  身体里的血液迅速冰冷,冻裂骨髓,刺激神经,一张无形的大手毫无预兆地將他摁入往日的恶梦里。
  黑暗,鞭声,隱忍的哭声……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安献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狂跳的心臟疯狂撞击著他脆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