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柠柠,我能亲你吗?
  苏婉柠接过那朵七块钱的粉玫瑰时,顾惜朝整个人都像被夜风轻轻吹亮了。
  不是从前那种锋利的亮。
  不是踩著顾氏权势、黑卡额度、保鏢阵仗堆出来的亮。
  而是很笨,很小心。
  像一个第一次考及格的小朋友,拿著试卷站在老师面前,连笑都不敢笑太大声,怕一不小心就被收回去。
  夜市灯牌晃晃悠悠。
  粉玫瑰没有包装,花茎底下还带著一点湿意。
  苏婉柠垂眸看了看,忽然把花別进了背包侧边的小口袋里。
  刚才套圈贏来的塑料小鸭子掛在拉链上,玫瑰花就斜斜探出来。
  廉价。
  热闹。
  又很可爱。
  顾惜朝盯著看了好几秒,喉结滚了滚。
  “好看。”
  苏婉柠抬头:“你说花?”
  顾惜朝眼睫压下来,声音低低的。
  “说你。”
  苏婉柠耳根一热,立刻把手里的空绿豆汤杯塞给他。
  “拿著,別乱撩。”
  顾惜朝立刻接住,认真点头。
  “好。”
  他真就不说话了。
  高大的男人穿著灰色卫衣,手里捏著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另一只手还攥著找零剩下的硬幣。
  夜市人来人往,油烟和孜然味卷在风里,路边音响放著很土的情歌。
  他站在里面,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偏偏又努力把自己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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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婉柠看著他那副认真到有点僵硬的样子,心口那点酸酸软软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她伸出手。
  顾惜朝低头看见她白皙的指尖,整个人明显怔住。
  苏婉柠晃了晃手:“走不走?”
  顾惜朝没有立刻握。
  他盯著她的手,像是盯著某个不敢轻易触碰的易碎品。
  半晌,他声音发哑。
  “可以牵吗?”
  苏婉柠眨了眨眼。
  “刚才公交上不是抱过了吗?”
  顾惜朝抿唇,耳根红得厉害。
  “那是公交车晃。”
  “现在不晃。”
  他说得太认真。
  认真得苏婉柠差点笑出来。
  她把手又往前送了一点,眉眼弯弯:“那我现在同意。”
  顾惜朝喉结滚动。
  “你確定?”
  苏婉柠轻轻挑眉:“顾惜朝,你再问第三遍,我就收回去了。”
  下一秒。
  那只温热的大手终於覆上来。
  他没有用力扣住,只是很轻很轻地托住她的指尖,再慢慢把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顾惜朝的掌心很热。
  热得惊人。
  他指腹带著一点薄茧,贴上来时有细微的粗糲感,像某种不肯完全收起爪子的危险动物,偏偏又把爪尖藏得很深。
  苏婉柠指尖动了一下。
  顾惜朝立刻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
  “是不舒服吗?”
  “不是。”
  “我握太紧了?”
  苏婉柠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你现在握得像在捧鸡蛋。”
  顾惜朝僵了僵:“那要重一点?”
  “也不用。”
  “那……”
  苏婉柠反手轻轻扣住他两根手指。
  “就这样。”
  顾惜朝彻底不动了。
  夜市的灯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从前总是阴鬱猩红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两人沿著老街继续往前走。
  苏婉柠走得慢。
  顾惜朝就跟著慢。
  旁边有人推著小吃车经过,车轮碾过坑洼水洼,溅起一点脏水。
  顾惜朝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了一下,水点溅在他裤脚上。
  苏婉柠看见了:“你裤子。”
  顾惜朝低头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没关係。”
  “这条也很贵吧?”
  他顿了两秒。
  “……还行。”
  “还行是多少?”
  顾惜朝沉默。
  苏婉柠眯眼:“诚实。”
  顾惜朝低声报了一个数字。
  苏婉柠脚步顿住。
  她看著他裤脚上那几滴泥点,又看了看自己背包上七块钱的玫瑰和塑料小鸭子。
  半晌,她抬手扶额。
  “顾惜朝。”
  “嗯?”
  “你这一身,是不是够买下半条夜市?”
  顾惜朝眼神有点无辜。
  “我已经穿最普通的了。”
  苏婉柠被气笑:“你对普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顾惜朝垂著眼,像被训的大狗。
  “我回去再买点便宜的。”
  她本来还想说他两句。
  可他这样一低头,话就忽然软了。
  苏婉柠轻轻晃了晃两人牵著的手。
  “算了,今天表现不错。”
  顾惜朝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
  “那能加分吗?”
  苏婉柠立刻看他:“感情不是考试。”
  女孩抓起自己握著的顾惜朝的大手,“就像现在一样,是因为我想牵著你,所以才牵著你,不是因为你表现多好,得了多少分,你懂吗?”
  顾惜朝马上改口:“那……能再约吗?”
  苏婉柠顿了一下。
  这句话比“加分”乖多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再说。”
  顾惜朝的唇角终於没压住,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前面有个饰品摊。
  粉色的小灯串缠在铁架上,塑料盒里摆著各式各样的耳夹、手炼、发圈和髮夹。
  价格牌上写著一行大字。
  【全场九块九起。】
  苏婉柠的脚步慢下来。
  顾惜朝立刻察觉:“想看?”
  “嗯。”
  他牵著她走过去。
  摊主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低头刷手机,抬眼看见苏婉柠的一瞬间,眼睛都直了。
  “姐姐,你好漂亮啊!”
  苏婉柠被夸得弯了弯眼:“谢谢。”
  摊主立刻热情起来:“看髮夹吗?这个珍珠的特別適合你!真的!你头髮这么黑,戴上绝了!”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枚珍珠髮夹。
  不是真珍珠。
  塑料的,小小一排,底下是金色夹扣,灯光一照,倒也莹润漂亮。
  苏婉柠伸手接过来。
  “这个多少钱?”
  “九块九!”
  顾惜朝看著那一排塑料盒。
  第一反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买下来。
  整摊。
  连人带货都买下来。
  再让顾氏旗下珠宝设计师连夜復刻一整套珍珠系列,南洋金珠、澳白、akoya,每一种都配她。
  话已经压到喉咙口。
  可下一秒,他想起那张签过字的七条规则。
  不许清场。
  不许製造排场。
  不许用价格给她堆选择。
  他硬生生把那句“全要了”咽了回去,喉结滚得有些艰难。
  苏婉柠偏头看他:“想什么呢?”
  顾惜朝低头,声音有点哑。
  “买一个,还是买两个?”
  苏婉柠眉梢一挑。
  “顾二少学会单买了?”
  顾惜朝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在学。”
  摊主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你男朋友好乖啊。”
  顾惜朝握著苏婉柠的手明显一紧。
  很轻。
  但苏婉柠感觉到了。
  她没纠正“男朋友”三个字,只是把髮夹放在掌心看了看。
  “就一个吧。”
  顾惜朝立刻拿手机扫码。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叮”一声响起。
  九块九。
  他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神情认真得像刚签完一笔跨国併购。
  摊主把小镜子递过来:“姐姐,你戴上看看嘛,肯定好看。”
  苏婉柠刚想抬手,旁边忽然传来两个压低的女声。
  “那是不是顾惜朝啊?”
  “我去,真的是!顾二少居然在夜市?”
  “他给神女柠柠买九块九的地摊髮夹?真的假的啊……”
  “豪门追人都这么抠了吗?哈哈……”
  声音不算大。
  但足够听见。
  顾惜朝眼底那点亮色瞬间沉下去。
  他下意识抬眸。
  那一眼还没真正冷下来,苏婉柠已经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顾惜朝僵住。
  她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望向那两个女生。
  手里还捏著那枚九块九的珍珠髮夹。
  苏婉柠笑得很甜。
  甜得像夜市灯下刚化开的糖。
  “地摊货也能戴出漂亮。”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前提是別用价格给审美撑腰。”
  那两个女生脸一下红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摊主眼睛亮得不行,立刻帮腔:“就是啊!姐姐戴这个肯定比柜姐戴大牌还好看!”
  苏婉柠没再理会旁人的视线。
  她抬手,將那枚珍珠髮夹別进发侧。
  乌黑柔软的长髮被珍珠压住一点,露出一截瓷白的耳垂。
  夜市灯光落下来,像碎金一样落在她发梢。
  明明只是九块九的小东西。
  可戴在她身上,偏偏有种高定珠宝都压不住的灵气。
  周围的嘈杂像被按下暂停键。
  有人举起手机,又在顾惜朝抬眼前默默放下。
  顾惜朝站在她身侧,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苏婉柠照著镜子看了看:“怎么样?”
  没人回答。
  她偏头,看见顾惜朝正盯著她。
  那双眼太深。
  平时被他压得很狠的占有欲和喜欢,此刻像藏在暗水下的火,一点点烧上来。
  他抬起手。
  又停在半空。
  苏婉柠看见了。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轻。
  “想碰?”
  顾惜朝指尖绷住。
  几秒后,他诚实地点头。
  “想帮你整理一下。”
  那声音低得发哑。
  像被夜风磨过。
  苏婉柠心口忽然漏跳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微微偏过去,將那枚髮夹露给他。
  顾惜朝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慢慢靠近。
  指尖先碰到髮夹边缘。
  没有碰她的耳朵。
  也没有碰她的脸。
  只是很笨拙、很克制地把被夹住的一缕碎发拨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可他的指腹太热。
  隔著一点点空气,都像带著温度。
  苏婉柠耳尖被那点热意烫得微微缩了一下。
  顾惜朝立刻收手。
  “弄疼你了?”
  苏婉柠摇头。
  耳尖却红透了。
  “痒。”
  顾惜朝眼底一暗。
  很快,又垂下眼,把那点翻涌的慾念压回去。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记住了。”
  摊主站在对面,捧著手机,脸红得快冒烟。
  救命。
  她到底是在卖髮夹,还是在围观什么顶级偶像剧现场?
  苏婉柠被顾惜朝那句“我记住了”弄得心跳有点乱,立刻伸手去拿小镜子,试图转移注意力。
  摊主反应极快,双手递上。
  “姐姐,看镜子!”
  苏婉柠低头。
  小小的圆镜里,映出她发侧那枚珍珠髮夹。
  也映出站在她身后的顾惜朝。
  他太高了,肩背宽阔,灰色卫衣被夜风吹出一点柔软褶皱。
  那双眼没有看髮夹。
  也没有看镜子。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边。
  很安静。
  却烫得惊人。
  苏婉柠握著镜子的指尖轻轻一颤。
  下一秒,她听见身后那道低哑到近乎克制不住的声音。
  “柠柠。”
  顾惜朝停了很久。
  像是把所有衝动都压进了骨缝里,才终於问出口。
  “我现在能不能亲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