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归来,与酒会的邀请
  矿井外场。
  莉娜和鲁本將警戒线一寸寸往外拉,已经退到了平台边缘,仍旧不敢真正放鬆。那辆房车停在中央,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四周的血水尚未完全退去,仍在地面上缓慢铺展,映著灯光,显得黏稠而不自然。
  戴维斯顿终於失去了耐心。
  他穿著那套笨重而华丽的防护服,亲自走到前线,脚步因为重量而显得笨拙,声音却毫不掩饰怒气。
  “怎么回事?”
  “我让你们处理掉它。”
  “东西呢?我要的东西呢?”
  莉娜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上去,她的脸色已经铁青。
  她抬手指向房车周围尚未散尽的血水,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主管先生。”
  “你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那是一名五星调查员的房车。”
  “他车上的异常,不是我们这种级別的武装人员可以处理的。”
  戴维斯顿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他显然对这个回答极度不满,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刀疤脸僱佣军。
  “够了。”
  “雷斯,你去解决。”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厌烦。
  “这群废物只会浪费圣鹰的资金。”
  刀疤脸雷斯咧嘴笑了笑。
  他从军靴內侧拔出那把短刀,刀锋贴著腿侧滑出,动作自然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您看好吧。”
  雷斯反手握刀,向房车走去。
  车內,那首轻柔却诡异的歌声再次响起,血水也开始微微翻涌。然而雷斯只是抬手,在自己耳侧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关掉了某个开关,那些低语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俯身,刀锋贴地一划。
  血水中伸出的血手被整片切断,落回地面,迅速失去活性。
  雷斯瀟洒地转身,对著莉娜的方向笑了一下。
  “五星调查员?”
  “他现在大概已经在下面成了尸体。”
  “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完,伸手握住房车的门柄。
  用力一拧。
  门被猛地拉开。
  戴维斯顿站在后方,语气中已经带上了胜券在握的轻蔑。
  “看吧。”
  “没什么好......”
  话没说完。
  一声沉闷到近乎压扁空气的巨响骤然炸开。
  雷斯整个人倒飞出来,像一块被拋出的破布,狠狠撞在戴维斯顿身后的岩壁上,直接嵌了进去。
  岩壁龟裂。
  雷斯四肢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这一击让他全身骨骼尽数断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戴维斯顿愣在原地。
  在他尚未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房车门口,一个身影缓缓探出。
  那是个少女。
  她单手抓著一口棺材,半个身子探在门外,表情明显带著不耐烦。
  是棺中少女,汐月。
  她咿呀咿呀地比划著名,动作夸张而不满,仿佛在说,你们,吵死了。
  而刚刚那一击,显然正是她的杰作。
  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在这时,后方传来工程师急促的匯报声。
  “戴维斯顿主管!”
  “下方矿井出现电梯恢復运行请求!”
  “好像……有人要从下面上来!”
  戴维斯顿猛地回神,脸色骤变。
  “不可能。”
  “这不对。”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他们不可能还活著。”
  “运行工蜂一號指令!”
  “关闭矿洞,禁止任何人离开!”
  “他们就算不死,也要让他们成为柱子的一部分!”
  “快去!”
  工程师的声音却带著明显的迟疑。
  “指令……已经发送了。”
  “但是对方权限……似乎比我们的还要高。”
  “工蜂一號拒绝执行。”
  “而且?”
  工程师咽了口唾沫。
  “电梯已经在上升。”
  戴维斯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號矿洞电梯口的电子屏亮起。
  数字开始跳动。
  伴隨著一声声清晰的“叮,叮,叮”,层数不断减少。
  最终,指示灯停在了地表。
  下一刻。
  电梯门,缓缓开启。
  戴维斯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盯著面前缓缓开启的电梯门,第一时间涌出来的是蒸汽,厚重、灼热,带著一种令人本能退后的气息,像是从炎热地狱里被放出来的呼吸。
  蒸汽翻滚之中,五道身影逐渐显现。
  他们没有立刻走出电梯,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等待著门完全开启,仿佛並不急於踏回地表。
  那一瞬间,戴维斯顿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猛地压低声音,凑向莉娜,语速又快又急。
  “记住,莉娜。”
  “刚刚是雷斯。”
  “雷斯这个僱佣兵团成员叛变,擅自发动袭击。”
  “懂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几乎没有给莉娜任何回应的时间,脸上的表情便已经迅速切换。
  下一秒,他挺直腰背,提高音量,声音刻意拔高,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快,莉娜!”
  “控制住叛变者!”
  那声调之响亮,生怕电梯里的五个人听不见。
  紧接著,戴维斯顿迈开脚步,迎向电梯,脸上堆起热情而浮夸的笑容。
  “欢迎。”
  “欢迎我们的英雄归来。”
  他张开双臂,语气夸张。
  “真是太遗憾了。”
  “我们上面,出了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
  顾妍从电梯里走出来,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她的小队,十个人,五个在第一次任务中死得不明不白,两个在外场监控时被直接做掉,而这个肥头大耳的主管,站在这里,用一句“太遗憾了”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的手指收紧,灵质在体內翻涌,几乎就要顺著指尖爆发。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按住了。
  陶餮站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异常稳。他转过头,对顾妍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嘘。
  冷静。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戴维斯顿,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近乎无害的微笑。
  “当然。”
  “这只是小问题。”
  他说得很隨意,像是在附和对方的话。
  “我们这些处理异常的打工人,见惯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酒会还在继续吗?”
  “我们辛苦这么久了。”
  “想喝点酒放鬆一下,可以吗?”
  戴维斯顿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陶餮会这么“好说话”。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点真心。
  “当然。”
  “当然可以。”
  “我们的酒会继续。”
  “请跟我来。”
  陶餮侧过身,向黛丝和亨特示意。
  “你们扶她回车上休息。”
  亨特和黛丝立刻上前,扶住几乎虚脱的苏小小,慢慢往房车方向走去。
  陶餮拍了拍身上的尘埃,转回身,对顾妍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標准而得体。
  “您好,女士。”
  “您愿意与我一同赴约一场酒会,共度良宵吗?”
  顾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当她看清陶餮眼中那一闪而过、几乎不加掩饰的杀意时,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笑了。
  “当然。”
  “尊敬的调查员阁下。”
  “能与您共度今宵,是我的荣幸。”
  苏小小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正趴在房车的车窗边。
  视线有些模糊。
  她看见陶餮和顾妍一前一后坐进莉娜的车队,车灯亮起,向著山顶驶去。
  亨特在车外低声布置著防御术式,动作熟练而谨慎。
  黛丝递过来一杯暖茶,轻轻放进她手里,低声说道:
  “禿鷲们。”
  “今晚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