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梦房车
  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苏小小其实並不清楚。
  她只记得,山顶豪宅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声,火光一次次映亮夜空,把浓雾烧得通红,而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待在房车里,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甚至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先离开的是收容师小队。
  顾妍站在不远处,背对著房车,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看著亨特和黛丝默默收拾装备,把术式组件一件件归位,动作熟练,却明显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
  苏小小站在房车门口,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顾妍却像是早已察觉到她的存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小小,再会。”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那句话的重量。
  “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还是苏小小。”
  说完,她端著咖啡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一眼。
  收容师们走了。
  不久后,陶餮也把最后一箱汽油桶搬上车,关上房车后门,顺手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
  “好了。”他说,“別伤感了。”
  “我们也该走了。”
  房车启动,车灯在清晨尚未散尽的浓雾中亮起,引擎低沉地轰鸣著,车身缓缓驶上通往镇外的道路,前方不远处,四十四號隧道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就在房车即將出镇的时候,苏小小忽然注意到,道路两侧的雾气中,站著许多身影。
  她仔细看了一会,才分辨出来,那些是矿工,还有他们的家属。
  他们站得並不整齐,也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复杂,有感激,有怨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迟疑与茫然,像是被一夜之间抽走了某种赖以生存的东西。
  苏小小看不太明白。
  她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陶餮没有觉得奇怪。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因为我们砸了他们的工资卡。”
  “顺手,还把庇护他们的那把巨伞也砍倒了。”
  他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
  “他们没气得直接拿枪扫射我的车,已经算是有所顾忌了。”
  苏小小张了张口。
  她想说这不公平,也想说陶餮明明是在替他们报仇,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陶餮打断了。
  “你可別以为我是为了谁才那么乾的。”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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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
  “单纯不爽而已。”
  房车在镇民复杂而沉默的注视中驶向隧道口的安检站。
  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一次,她甚至提前把安全杆升了起来,动作显得格外利索,仿佛哪怕慢上一秒,都会惹得那辆房车里的男人不快。
  房车经过安检站时,陶餮摇下车窗,朝莉娜和鲁本点了点头。
  莉娜几乎是带著颤抖接过票据,声音放得很低。
  “祝您一路顺风,阁下。”
  鲁本站在前方,打出了可以通行的灯讯。
  陶餮没有客气,直接一脚踩下油门。
  房车驶入隧道,身影很快被昏暗的洞口吞没。
  收容师本部。
  魏时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著一份刚刚送达不久的任务报告。文件页角还带著加急標记,署名是顾妍,时间显示在一小时前。
  他没有立刻翻页,只是盯著封面看了很久。
  秘书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开口。
  “部长……是否需要,向圣鹰方面解释一下?”
  魏时抬起头,看向她。
  那目光並不凌厉,却让秘书下意识绷直了背。
  “解释?”魏时反问了一句,语气很轻,“你似乎忘了。”
  他伸手合上文件,指节在封面上敲了敲。
  “是圣鹰为联盟服务。”
  “不是我们联盟,为圣鹰服务。”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更何况。”
  “我还没要求圣鹰解释。”
  秘书喉咙动了动,点头。
  “那……关於陶餮?”
  魏时摆了摆手,像是在挥开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不归我管辖。”
  “该头疼的是调查局。”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有条理。
  “这样。”
  “帮我发一份通讯给圣鹰。”
  “措辞,可以严厉一些。”
  他想了想,像是在计算什么。
  “就说,因为他们的失误。”
  “我损失了七名高级收容师。”
  “既然如此。”
  “让圣鹰交出七个据点的主管吧。”
  他说完,语调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这样。”
  秘书愣了一瞬,隨即迅速点头,將桌上的材料整理好,抱在怀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魏时没有立刻起身。
  他单手掩住脸,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笑意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癲狂。
  “他们真是蠢。”
  “蠢到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还是他们的。”
  笑声很快止住。
  魏时深吸了几口气,將那点躁动重新压回胸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往日的从容,隨后迈步走出办公室,背影乾脆而冷静。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四十四號隧道很长。
  灯光在两侧一盏盏掠过,被拉成细线,又迅速甩到身后,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回声。那种封闭而重复的节奏,让苏小小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又变得有些发闷。
  直到洞口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隧道太压抑了。
  那种感觉不像危险,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著、盯著,让人本能地想要儘快离开。
  房车衝出隧道。
  风声骤然灌入,视野豁然开朗。公路在荒野中延伸,笔直而空旷,四周一片死寂。这里是群星的荒野,廖无人烟的死地,连风都显得格外稀薄。
  远方,星幕之下,一座巨大的方尖柱斜插在大地之上,轮廓冷硬而孤绝。
  那就是第一观测台。
  苏小小看著那座方尖柱,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一会,脑海里浮现出许多零碎的画面,来来往往的补给车、夜晚的观测灯、老师在走廊里叮嘱她注意记录格式的语气。
  那些记忆並不轰烈,却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
  就在她沉浸其中的时候,导航仪忽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像提示音。
  更像梦囈。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沉睡中醒来,试探性地呼了一口气。
  苏小小一愣。
  陶餮却像是早就听见了,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隨意地拍了拍导航仪,语气带著点熟稔的笑意。
  “餵。”
  “你醒了?”
  “克丝緹雅。”
  苏小小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圈。
  “克丝緹雅?”
  “她是谁?”
  “在哪儿?”
  陶餮笑了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中控台。
  “她啊。”
  “就在这。”
  苏小小愣了一下。
  “在导航仪里?”
  “不。”陶餮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篤定,“准確地说。”
  “我们在她身体里。”
  他侧过头,像是顺手做了个正式介绍。
  “c级异常物。”
  “血梦房车。”
  “克丝緹雅。”
  话音落下,导航仪的界面闪了一下。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精灵影像,轮廓由柔和的光线勾勒而成。她抬起手,朝苏小小挥了挥,动作轻快而自然。
  “你好。”
  “新的乘客。”
  “我是克丝緹雅。”
  “很高兴能与您,共同旅行。”
  房车继续在荒野公路上前行。
  而苏小小,怔怔地看著那块导航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消化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