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猪羊炕上坐
  县衙,灯火通明。
  两只石狮镀上灯笼光芒,威风凛凛。
  裴汜直入二堂。
  县尊、县尉、县丞,连邵將军亦在此等候,以防红灯娘娘趁夜色再来一波攻城。
  见裴汜到来,杜守贞大喜过望,忙迎上来。
  “裴郎君,战况如何?”
  杜守贞拉住裴汜的手,急切问道。
  裴汜抓起桌上的茶碗,也不顾是谁的茶碗,亦不顾茶水烫不烫,直接一饮而尽。
  落在眾人眼中,则是不同的信號。
  “看这裴郎君,不愧是天师洞道长,为了县城的安危,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
  “不愧是武夫体魄,就是浑厚,刚灌上的开水,就这么喝下去了!”
  裴汜擦擦嘴,坐上座。
  一手撑起,托著下巴,视线扫过在座之人。
  “县城中,共诛杀妖魔邪祟十八头,不会再復生,街道上盘桓的枉死怨魂,俱被打散。”
  “杜大人,陆大人,邵將军,小道想请开一道城门,放纸人军团出城扫荡,实为照顾诸位大人官声。”
  裴汜笑道。
  实是戳中县尊等人痛点。
  难不成要传出官府不管城外百姓的谣言?对官声有影响。
  像杜守贞,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甚好,甚好,陆县尉,邵將军,你二人怎么看?”
  陆平海、邵树云二人自然同意。
  尤其是邵树云,看裴汜的眼神都发光。
  裴汜望向一旁的陆平海,拱手道:“陆县尉,可还记得你与我提过的纸美人?”
  “近些日子,我潜心研究扎纸一道,终有所悟,诸位看看,我所扎纸美人,与张家所扎纸美人相比如何?”裴汜一拍憋宝袋。
  数具身高各异,各有风情的纸美人站在堂內。
  “这……?”眾县官细细看著这几具纸美人,惊讶之色遮掩不住。
  与真人无异,且比张家那具纸美人更加传神!
  陆平海心中早有计划,当时碍於裴汜扎纸道行不够,如今著实给了他惊喜!
  这些纸美人,完全可以卖出一笔大价钱!
  “这般扎纸技艺,估摸著那替命偶也能扎出!”陆平海心中低语。
  只是可惜,替命偶的製作书已经交了出去!
  杜守贞捋著鬍鬚,心中已然有盘算。
  先前张家那具纸美人,都能卖出一贯香火钱,以裴汜这批货的质量,会卖更多!
  裴汜卖的越多,他们捞的也越多。
  只是裴汜来此,目的怕不是这么简单,想到此处,杜守贞望了眼陆平海。
  恰巧,陆平海也望向他,二人对视。
  “诸位大人,这纸美人製作起来,可比那些寻常纸人製作起来繁琐多了。”裴汜点了一句,笑眯眯地望著杜守贞与陆平海。
  陆平海会意,走到杜守贞身侧,二人低声议论一阵后。
  陆平海未与裴汜来上一套袖里捏价的流程,頷首,开门见山道:“像纸美人这样的稀罕物,七三分成,如何?”
  裴汜沉吟一阵,点头同意。
  纸美人这样的稀罕物,七三分成。低端纸人,仍与裴汜六四分成。
  谈完这门生意,邵树云主动开口道:
  “玄鉴道长,那刀客纸人,能否卖我鹰扬府一些,价钱好商量。”
  那刀客纸人,简直就是战爭兵器!效率高,纵使是死了,邵树云也不心疼。
  见鹰扬府要出价购买纸人,陆平海也坐不住了。
  鹰扬府需要,城卫军也需要啊!
  岂能厚此薄彼!
  虽说他采水陆府的手段天然克制这纸人,但妖魔邪祟哪有那么多手段来对付纸人?
  更何况,现在城卫军人手损失惨重,即使放低门槛招人,一时半会哪来这么多武夫。
  “我竟成军火商了?”裴汜心中暗道。
  催动这些刀客纸人,只需要咒语便可,门槛低。
  裴汜轻咳两声,道:“五十枚香火钱一具,若是诸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可以打折。”
  待到裴汜说完要求,陆平海与邵树云欣然答应。
  在纸人身上写上青城山天师洞六个字,不算什么大事!
  可以理解。
  给青城山拉些香火嘛,不寒磣。
  三十文香火钱一具刀客纸人,城卫军与鹰扬府先各要一百五十具,今日酉时前交货。
  不知不觉间,竟已忙活到子时。
  裴汜未回小院,而是乘坐上陆府的马车,直奔陆府而去。
  马车中。
  陆平海与裴汜面对面坐著。
  陆平海捻著一串佛珠,沉声道:“今日双双的法事,便劳烦玄鉴道长了,將其送入幽冥阴司中,早日投胎。”
  裴汜点点头。
  “守槐如何了?”
  毕竟陆守槐与其有同门之友谊,二人又一同参加过冬围。
  裴汜问上一句,也在情理之中。
  陆平海摆摆手,语气萧索道:“已经醒来了,伤势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那股心气好像是散了。”
  “莫非,真是我命中克子?”
  少年意气,却断了一臂,武道一途,不知还能否精进。
  难不成,真应了那和尚所说的,自己命中克子?
  先是长子疯疯癲癲,小儿子又断了一臂,心脉受损。
  陆平海眼中涌起追忆之色,与裴汜倾诉起来:
  “大约是二十年前吧,我记得那天下大雨,那时,我还不是清城县县尉,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吏,在墨水河上的桥上碰到一穿著破烂佛衣的和尚,那和尚一边走,嘴里一边哼唱著偈语。”
  裴汜眉头蹙起,见陆平海停顿,適时问道:“是什么偈语?”
  陆平海嗓音低沉,连语调都变得古怪起来,“古古怪,怪怪古,旧亲成新人。”
  “盘中食骨肉,槌下打至亲。”
  “昔日畜,堂上宾。”
  “锅中烹骨肉。”
  “眾人来贺喜,我看真是苦!”
  “当时我一听那和尚唱的古怪,便拉住那和尚,询问是何意?”
  和尚说:“上世的旧亲放不下子孙,又嫁回家中。”
  “看似一片热闹喜庆,实际上不过是一场轮迴闹剧罢了。”
  “说完之后,那和尚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命中克子,要加以警惕。”
  陆平海说到此处,手指仍在不停地捻动著佛珠,一滴清泪流至眼角,“莫非真是我命克子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