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沾惹红尘念,月上柳梢头
  第128章 沾惹红尘念,月上柳梢头
  由於简正明伤势颇重,一行人便先来到丰乐楼安顿。
  午后,诸英雄回到自己房中,稍坐了片刻,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他打开门,见是不舍师叔,连忙侧身让进屋內。
  不舍进门后,在桌边坐下,诸英雄端起茶壶斟了杯茶递上,不舍接过茶,示意他也坐下。
  诸英雄坐下后,见不舍只是將茶握在手中並没有喝,似乎在斟酌措辞。
  对於不舍为何来此他心中已有所猜测。
  果然,片刻后,不舍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元真师侄,我此番来找你,是为冷鳯姑娘的事。”
  诸英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请师叔明言。”
  “你此番从採花大盗薛明玉手中救下了冷凤姑娘,这是大好的一件事,只是你终究————看光了她的身子,搂抱了她的肌肤。”不舍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斟酌著道,“虽说是迫不得已。但此事毕竟关乎女子清誉,非同儿戏。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这一问,倒把诸英雄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好出口。
  不过,显然不舍有此一问其实便有所倾向的。
  果然:见诸英雄有所犹豫:不舍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膝上;直接的道:“元真师侄,我观你尘缘未了啊,且大好男儿何必如此婆婆妈妈?”
  诸英雄抬头,正对上不舍认真的目光。显然他已听懂不舍的言外之意。
  “来此之前,我已修书一封送回少林,將此事与不忧师兄言明。”不舍的语气平静,却透著几分篤定,“你放心,不忧师兄素来是开明的。”
  “而我希望你能对冷凤姑娘负责,莫要————莫要到时后悔莫及,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微微发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想到了多年前那个令他悔恨的抉择。
  诸英雄沉默良久。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一直当和尚。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早,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这与他原本的设想,出入很大啊。
  此时,他心中忽然又浮起一个念头:若是你知道我与你女儿谷姿仙的关係,不知该是何等表情?
  不舍见他神色复杂,以为他心中不舍佛门,便温声道:“待你两年之后蓄髮,依旧做少林俗家弟子。少林永远是你的家,你的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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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英雄抬起头,迎上不舍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许,有劝慰,显然是不想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诸英雄心中斟酌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好。”不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此事我会告知冷掌门,他可是巴不得有你这样优秀的女婿啊。”
  他想起冷別情那笑眯眯的眼神,可不是活脱脱在相女婿么?
  不舍不再多言,丟下一句“好好歇息”,便推门而出,步履匆匆,显然是要去找冷掌门,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
  房门轻轻掩上,屋內重归寂静。
  诸英雄独坐桌边,望著那盏不曾饮尽的茶,心中思绪翻涌。
  不舍师叔一番话,將他原本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其实他心中属意的是云素。那个清丽出尘、如佛前青莲般的小尼姑,自打莫干山初见,便让他心动不已。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两人一同炼药、谈禪、论武,那份默契与亲近,他感觉得到,云素也感觉得到。他本打算徐徐图之,待时机成熟,再將这朵青莲採下。
  可如今出了冷鳯这个变故,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答应了不舍要负责,冷別情那边又虎视眈眈,冷凤本人更是芳心暗许。若他再像从前那般不温不火、顺其自然,云素那边怕是真要错过了。
  看来,须得主动出击才行。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怜秀秀站在船头望向他时那双眼含春水的眼神。
  他心中微微一动。今日一战,他救她於危难,又以绝世剑法折服眾人,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怕是比之前那些时日的琴瑟和鸣还要深刻。
  如今她对自己,正是好感最浓的时候。这不正是主动出击、一举拿下的最佳时机么?
  既已要入这红尘,便不必再瞻前顾后。
  不过此刻天色尚早,白日里人多,不便行事。还是等入了夜,再去画舫不迟。
  打定主意,他便不再多想,起身来到床榻,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运转易筋经真气,缓缓疗治体內残存的伤势。
  易筋经配合药师琉璃经,疗伤之效远胜任何丹药。真气在体內运转数周,那点內伤便已基本痊癒,周身气血通畅,精神也为之一振。
  今日一番大战,虽受了些伤,收穫却更多。
  不死印法在实战中运用,已愈发得心应手。借力打力,化敌劲为己用,几番生死转换之间,他对这门功法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而临机应变使出的那一式太极剑法,圆转如意,刚柔相济,竟一剑斩断了石中天的手臂。这让他对“刚柔”、“阴阳”之道,有了更深的体悟。
  不过,收穫之余,他也看清了自身的不足。他身负的绝技虽多,但似乎少了一击定乾坤的杀招。
  遇上寻常高手,凭藉多门绝技,自可游刃有余:可一旦对上石中天这等黑榜级別的绝顶高手,即便占了上风,也总差那么一口气,难以一剑毙敌。
  这固然与他修炼时日尚短、贪多求全、未能將绝技修至大成有关。但身负金手指,他完全有必要,也有能力精研出一门杀招。
  而论杀伐之利,莫过於兵刃。
  他所修的达摩剑法,作为佛门正宗的剑术,堂皇正大,刚正不阿,却终究少了几分杀性与凌厉。用来降敌人尚可,但用来一击定乾坤,却略显不足。
  而阿难破解刀,却是少有的杀伐之术,不过这牵扯到他为自己准备的另一个刀客马申。毕竟之前他还用这个刀客马甲刀斩小魔师呢,他还不想將其暴露。
  看来,还是需要在剑法上再下一番功夫,提升杀伐之利。
  而剑池派的莫邪剑法,凌厉狠辣,招招夺命,正是以杀止杀的剑路。作为剑池派未来的掌门女婿,借阅一下莫邪剑法的秘籍,应当不算过分吧?
  届时,结合莫邪剑法,再辅以金手指的推演之能,创出一式属於自己的绝杀之剑,想来並非难事。
  他心中计较已定,便不再多想,收敛心神,继续运功调息。
  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周而復始,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光已由明转暗,暮色四合。
  待到月上柳梢头,清辉洒满窗欞,诸英雄睁开眼,起身下榻,整了整衣袍,推开房门,悄然行出。
  夜色正浓,丰乐楼中灯火渐稀,大多已歇下。他身形如一抹轻烟,无声无息地掠出楼外,直奔西湖方向而去。
  西湖边上微波荡漾,怜秀秀的那艘画舫还静静泊在柳堤旁,船头一盏孤灯在夜风中轻晃,映得水波碎成万点银鳞。
  他跃上画舫,步履无声。穿过前舱,来到后舱窗外。窗扉虚掩,並未落锁。他伸手轻轻一推,窗扇无声滑开。
  月光隨之倾泻而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
  舱內,怜秀秀正坐在妆檯前,对著一盏尚未熄灭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得窗响,她回过头来,目光与诸英雄撞个正著。
  那双眸子在烛光月色下盈盈如水,却没有半分惊惶,反倒像是早已料到。
  诸英雄翻身而入,落在窗前,与她隔著一张小小的妆檯相望。
  “你怎知我会推窗而来?”
  怜秀秀微微一笑,那笑意在烛光里漾开,如春水初生。她轻声道:“其实门也没有锁。”
  诸英雄一怔,隨即也笑了。
  烛火跳了一跳,映得满室光影摇曳。不知是谁先伸出手,也不知是谁先靠近了一步。
  妆檯上的铜镜里,映出两道渐渐合拢的身影。
  帘幔无声垂落,遮住了满室的风光。
  窸窸窣窣,是衣料轻擦的声音。
  “请君————怜惜。”带著几分娇怯,几分嗔意。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帘幔轻轻飘动。
  窗外,月正中天。湖面上波光粼粼,偶有夜鸟掠过,翅尖划过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又缓缓散去。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那声音极轻,像是从心底溢出,又像是梦中的吃语。
  湖上风来,吹动船头的灯笼,明明灭灭。
  这一夜,鱼龙潜跃,水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