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帝王心术
  天幕的此处传递的余波远远不止於此,歷朝歷代的帝王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对比於始皇帝嬴政那看似体恤百姓,派遣医官救治。
  但实则,这条法令,是否会被下面施行,如何施行,他的心里其实並不在意。
  -----------------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的案几上摆放著更为详细的记录,上面还带有画师临摹的“赤脚医生”所用的药箱和草药图谱。
  殿內文武重臣皆在下首,气氛凝重。
  房玄龄率先开口:“陛下,天幕所授之法,实乃仁义之法,若推广得当,乡间婴童可减少夭折,青壮病患或能早些痊癒,对於增加人口,增强兵源,大有裨益。且此法耗费不多,正合陛下安民为本的国策!”
  房玄龄的话刚落下,而之前对天幕有著赞同之心的魏徵,却罕见的出列对他进行了反驳。
  “房相所言有理,但隱患巨大,医道关乎性命,岂是轻易传授那些不识圣贤大义的乡野之人?”
  “若是庸医以此害人,则纷爭必起,乡里不得安寧,如若有心之辈藉此收取人心,昔日汉末太平道,岂非符水治病起家乎?”
  大殿中,群臣支持与反对的声音爭论不休,双方都无法说服对方。
  最后眾人的目光投向了,那殿前正背对著他们的身影之上。
  李世民之前一直耐心的听著,此刻见群臣没了声音,转过身来,目光扫向眾人。
  “诸卿之言,皆有道理,天幕之术,如同双刃之剑,用之於公,可活万民。用之不当,必生祸乱。”
  李世民沉吟良久,最终决断道:“命太医署牵头,户部协理,遴选出其中安全可行之术,编撰乡野医治略要。”
  “此《略要》不刊行天下,而由各州府医学博士,择地宣讲演示,务必使百姓明白,朝廷推广仁术之本意,並严申不得藉机敛財滋事。”
  “著各地官府需密切关注,若有民间私自號称天幕医术聚眾敛財或滋生事端者,立即按律处置。”
  对於天幕这次投影的內容,李世民的选择是有限度、有选择性的推广。
  他试图將好处拿到手,同时把隱含的风险关进笼子。
  既展现出了朝廷的仁德,又牢牢將解释权和处置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
  明朝,南京紫禁城,奉天殿,正值中午。
  “妖术!妖言惑眾!其心可诛!”
  朱元璋的怒火如同一道道惊雷,响彻整个奉天殿中。
  他仿佛看到了乡野之间,无数“赤脚医者”借著天幕所传授的“妖术”,聚拢乡民,宣讲邪说。
  他其实害怕这股风气会如同元末红巾军那般,利用宗教號召百姓,最终凝聚成燎原之火,席捲天下。
  这股歪风邪火,必须掐灭。
  他要用滚滚人头,来给予天下警示,让所有人都知道,触碰皇权根基之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毛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元璋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中震响。
  “即刻给咱擬旨,凡……”
  话到嘴边,这位大明开国的朱皇帝,却再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一剎那,一股与帝王气势截然不同的感觉,毫无徵兆的从他內心深处传了出来,刺穿了他那颗冰冷的心,那是他还未被那战火硝烟,帝国皇权所磨灭的本心。
  他为什么造反,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吗。
  他眼前一黑,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忍飢挨饿时代,那个破败的农家小院,那个失去了一切庇护,名叫朱重八的少年。
  至正四年,淮北大旱,瘟疫接踵而至。
  先是父亲,然后母亲、大哥,短短半个月时间,年幼的他眼睁睁的看著至亲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时的他多么希望会有这么一群“赤脚医生”来救救他的家人啊。
  那种在亲人遗体旁,饿得头晕眼花,却连安葬他们的钱都凑不出的淒凉。
  那种天地虽大,却无一处可以容身的悲惨。
  如同利剑狠狠刺穿了这位开国皇帝的心臟。
  他呼吸开始急促,龙椅之下,毛驤与伺候的宦官们被嚇到魂飞魄散,却又不敢上前。
  “陛下?”毛驤壮著胆子,试探著问询道,声音有些发颤。
  朱元璋却没有回应。
  他依旧闭著眼睛,那些早已模糊的亲人面容,此刻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可怕。
  如果他们当年,能遇到一个懂点草药“赤脚医生”。
  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医术,是不是……是不是就有那么一丝可能,熬过去?
  母亲是不是就能活下来,看到他如今坐拥的天下?
  凤阳少年朱重八与洪武皇帝朱元璋,此刻在他心中来回浮现。
  许久过后,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著一丝罕见的疲惫。
  “毛驤,”他的声音嘶哑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暴烈,“咱的旨意……改一改。”
  毛驤连忙竖起耳朵,不敢有所懈怠。
  朱元璋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达千斤。
  “詔告天下,天幕所载医方,来源不明,朝廷为天下生民计,已令太医院详加甄別,確认其无害后,另行刊布。民间可参照使用,但后果自负。严禁夸大其词,严禁以此敛財惑眾。”
  这几乎等於他变相承认了天幕医术。
  朱元璋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渐渐严厉起来。
  “严禁任何人在以传授天幕医术为名,聚眾宣讲。凡有此类聚集,无论初衷是什么,各地方官府必须立即驱散,为首者缉拿讯问。医疗之事,仍以各地登记在册的郎中为主。”
  毛驤听得心惊胆战,这完全不像是皇帝一贯的风格。
  “陛下,这旨意……是否过於宽纵?若……”
  “不用你说,咱知道!”
  朱元璋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
  “按咱说的去办,你要记住,重点是禁止有心之人聚眾滋事。至於百姓们私下,按照那医术抓点草药,学著处理个小伤小病……”
  他挥了挥手,背影此时竟显得有些寂寥。
  “由他们去吧。”
  “总比……总比那求告无门,眼睁睁的等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