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献练兵策·奇才惊四座
  节度使府的书房內
  炭火驱散了晚春的一丝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隱隱流动的张力。
  柴荣端坐主位。
  其下分坐著七八位澶州军中的核心將领。
  包括马军都指挥使韩通,步军指挥使张永德。
  以及那位在校场对陈稳表露过不屑的李指挥等人。
  此外。
  还有两位文官幕僚在座。
  其中一人气质沉静,目光睿智。
  正是柴荣颇为倚重的谋士王朴。
  陈稳坐在柴荣下首左侧,这个位置本身就彰显了其特殊的地位。
  他知道,这並非一次简单的议事。
  而是柴荣有意为他搭建的一个舞台。
  也是一次对他“参赞军机”能力的直接考校。
  议题很快便转到了军队建设上。
  柴荣环视眾人,开门见山:
  “如今四方不寧,契丹虎视,诸镇心怀异志。”
  “我澶州军虽称精锐,然欲图大事,尚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这兵,该如何练,方能更强?”
  几位將领闻言,纷纷发言。
  所言无非是加大操练强度,增加阵列演练时间,严明赏罚,汰弱留强等等。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练兵的正统方法。
  也是澶州军能有今日面貌的基础,並无新意,却也稳妥。
  韩通声如洪钟,抱拳道:
  “使君,末將以为,兵贵精不贵多。”
  “当效仿古之魏武,选拔虎賁!”
  “厚其廩餼,严其號令,日夜操演不輟!”
  “使之闻鼓则进,闻金则止,如臂使指,则战无不胜!”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扫过陈稳,带著一丝挑衅。
  仿佛在说,这才是正理,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
  柴荣不置可否。
  目光最终落在了陈稳身上:
  “陈先生,你有何高见?”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稳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更有等著看笑话的。
  陈稳从容起身,先对柴荣及眾人行了一礼。
  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將军所言,皆是金玉良言!”
  “强军之基,確在於严训与厚赏。”
  “然,稳窃以为,或可於细微处,再行雕琢,或能收奇效。”
  “哦?细微处?陈先生不妨细细道来。”
  柴荣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在下以为,练兵之要,首在『知其所以然』。”
  陈稳语出惊人,让在座不少將领皱起了眉头。
  兵卒只需听令而行,何须知道为什么?
  陈稳不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道:
  “其一,体能非唯气力,更在於『极限』与『恢復』。”
  “现行操练,多以时辰、队列为准,士卒往往疲惫不堪,却未必能突破自身极限。”
  “可设特定科目,如负重越野、限时攀爬、障碍奔袭等。”
  “迫使士卒於精疲力尽时仍能激发潜能,並辅以恰当休整与饮食,使其体能增长速度远超寻常。”
  他顿了顿,看到韩通嘴角的冷笑。
  並不在意,继续说道:
  “其二,小队协同,非唯阵型。”
  “大军结阵固然重要,然战场瞬息万变,阵型易散。”
  “当强化最基础的伍、什、队之独立作战与协同能力。”
  “可设复杂地形下的搜索、突击、掩护、撤退等小规模对抗演练。”
  “令其在不依赖上级明確指令下,亦能根据战场情势,自发配合,互为犄角。”
  “其三,心理韧性强於匹夫之勇。”
  陈稳此言一出,连谋士王朴都抬起了头,眼中露出深思。
  “士卒见血则慌,遇险则溃,乃常情。”
  “可於操练中,模擬战场惨烈景象,以皮革假人溅射兽血。”
  “以巨响、烟雾製造混乱,令其习惯血腥与混乱。”
  “更重要的,是培养其『胜利信念』与『团队荣誉』。”
  “使其深信,只要身旁袍泽仍在,只要军旗未倒,便有胜机!”
  “此法,可称之为『思想砥礪』。”
  他提出的这三点——极限体能突破、小队独立协同、心理韧性培养。
  ——完全超越了此时军队训练的常规范畴,带著浓厚的超时代的作战和心理学训练的影子。
  这是陈稳16倍的观察和灵感思维带来的结果!
  让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以及想法!
  其核心思想的超前性,让在座眾人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荒谬!”
  李指挥第一个按捺不住,嗤笑道。
  “让兵卒自己去想?还要模擬血腥?”
  “岂不是未上战场,先嚇破了胆!”
  “练兵,就是要让他们变成只知道听令向前的木头桩子!”
  “想得太多,反而坏事!”
  韩通也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陈先生所言,听起来花哨,实则华而不实!”
  “战场搏杀,靠的是血气之勇,是严整阵型!”
  “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对抗、越野,徒耗体力,於实战何益?”
  “再者,选拔锐士厚加赏赐,自然勇猛!”
  “何须搞什么『心理韧性』?简直是书生之见!”
  就连较为沉稳的张永德,也微微皱眉道:
  “陈先生之策,或有可取之处,然推行起来,恐耗费甚大,且成效难料。”
  “兵者,国之大事,恐不宜轻易变更成法。”
  一时间,书房內质疑之声四起。
  將领们久经行伍,对自己的练兵方法有著根深蒂固的自信。
  对於陈稳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本能地排斥。
  柴荣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王朴:
  “王先生以为如何?”
  王朴沉吟片刻,缓缓道:
  “陈先生之论,別开生面,发人深省。”
  “尤其这『小队协同』与『心理韧性』二说,確乃常人所未见。”
  “然,正如韩、张二位將军所言,其法是否適用於万人大军,成效几何,尚需验证。”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稳。
  “能提出此等见解,足见陈先生思虑之深,非寻常策论可比。”
  这话算是比较公允,既肯定了陈稳的才华,也指出了实践的困难。
  柴荣的目光最后回到陈稳身上,带著问询。
  陈稳面对眾多质疑,神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空口无凭,难以服眾。
  他朗声道:“诸位將军之虑,陈稳明白。”
  “新法是否有效,確需实践检验。”
  “稳愿请命,不需动用大军,只需拨付三五百新卒,依此法试练一二月。”
  “届时,是与非,强与弱,校场之上一较便知,如何?”
  他直接將挑战摆到了檯面上,用结果说话。
  这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
  韩通等人闻言,虽然依旧不信。
  但陈稳既然主动要求试练,他们也不好再一味反对。
  只是冷哼著等著看结果。
  柴荣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要的就是陈稳这股自信和担当。
  他当即拍板:
  “好!便依陈先生所言!”
  “即日起,从新募士卒中,拨付三百人,归陈先生统带,依新法试练!”
  “一应所需,由府库支应!”
  “本官倒要看看,陈先生能练出一支怎样的虎賁之师!”
  命令既下,眾將虽心思各异,也只能领命。
  书房內的初次交锋暂告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將在那三百新兵的校场上见分晓。
  陈稳这套惊世骇俗的练兵策,能否经得起实践的考验?
  將直接决定他未来在澶州军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