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军中齟齬·摩擦初现
  安置点的秩序刚刚稳定。
  焦土镇军民初步喘过气来,另一股暗流却已在澶州军中悄然涌动。
  这日晌午
  负责后勤輜重调拨的军需官带著几名辅兵。
  押送著几大车今日份的粮秣和一批刚宰杀,准备分发给各营改善伙食的猪羊。
  来到了城东安置区与澶州军营地的交界处。
  按照节度使府的命令。
  焦土镇迁来的军民在正式编入户籍,分配田地前。
  其口粮由州府统一支应,標准参照军中辅兵。
  军需官按照名册。
  正准备將属於焦土镇的那部分物资划拨给在此等候的张诚手下。
  一队约莫十来人,身著澶州正规军號衣的士卒。
  在一个络腮鬍,眼神凶狠的队正带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王队正?”
  军需官认得来人,是马军都指挥使韩通麾下的一个悍卒头目。
  姓王,因脾气火爆、作战勇猛,人称“王鬍子”。
  王鬍子看也没看张诚手下的人,径直走到那车刚宰杀的猪羊前。
  用刀鞘拍了拍还冒著热气的肉块,粗声道:
  “李军需,这批肉食,我们韩都指挥使麾下的斥候营弟兄们近日巡哨辛苦。”
  “先紧著咱们挑拣一番,没问题吧?”
  他语气虽是询问,动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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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士卒也隱隱成半包围状,目光不善。
  负责接收物资的是焦土镇锐士营的一名队正,名叫赵铁柱。
  也是个直性子、护短的。
  他见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上前一步。
  挡在物资车前,对军需官抱拳道:
  “李军需,使君有令,这批物资是划拨给我焦土镇安置营的。”
  “名册在此,数目清楚。”
  “韩都指挥使麾下弟兄若需肉食,当按军中规矩,另行申请调拨才是。”
  王鬍子斜睨了赵铁柱一眼,嗤笑一声:
  “哪来的土包子?也配跟老子讲规矩?”
  “老子们在澶州流血卖命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刨食呢!”
  “如今倒好,一来就分我们的粮,吃我们的肉?”
  “识相的,滚开!”
  他身后一个士卒也跟著起鬨:
  “就是!一群叫花子,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吃肉?美得你们!”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焦土镇这些人,一路艰辛,好不容易抵达。
  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气,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此刻被当面辱骂为“叫花子”。
  赵铁柱和他身后的几名锐士营士卒瞬间眼睛就红了。
  “你他妈说谁是叫花子!”
  赵铁柱猛地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就说你们!怎么了?”
  王鬍子带来的士卒也毫不示弱,呛啷几声,佩刀都半抽出鞘。
  “找死!”
  “怕你不成!”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互相推搡起来,骂声不绝。
  军需官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劝阻,却根本无人理会。
  现场乱作一团,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械斗。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见两骑快马一前一后疾驰而至,前面一人青衫轻甲,面色沉凝,正是陈稳。
  后面一人则盔明甲亮,虬髯戟张,正是闻讯赶来的韩通!
  两人几乎同时勒马停在场中,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脸色都极为难看。
  陈稳跃下马背,快步走到赵铁柱等人面前。
  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此闹事?!”
  赵铁柱见到陈稳,气势一窒。
  梗著脖子,委屈又愤怒地指著王鬍子等人:
  “头领!他们……他们辱骂我们是叫花子,还要强抢划拨给我们的肉食!”
  另一边,韩通也阴沉著脸走到王鬍子面前。
  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將王鬍子踹得一个趔趄:
  “混帐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在此撒野?”
  “老子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王鬍子被踹得不敢吭声,只是低著头,但脸上犹自带著不服。
  韩通这才转向陈稳,抱了抱拳,语气生硬但还算克制:
  “陈参军,手下弟兄粗野无状,衝撞了贵部,韩某在此赔个不是。”
  他这话,更多是衝著陈稳如今的身份和柴荣的赏识。
  而非真正认为王鬍子有错。
  在他心里,自己这些百战老卒。
  吃点好的理所应当。
  这些新来的“外人”確实该靠边站。
  陈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个人衝突。
  而是两股不同背景,不同心態的势力必然要经歷的碰撞。
  他回了一礼,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
  “韩都指挥使言重了。”
  “些许口角,本不至於此。
  “只是,使君亲自下令,焦土镇军民之供给,皆按规制。”
  “今日之事,若非我的人阻拦,这物资若被强行拿走,岂非是公然违抗使君之令?”
  “届时,韩將军脸上恐怕也不好看。”
  他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不是爭一口肉,而是关乎柴荣的权威和军令的严肃性。
  韩通脸色微变,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心中那股对新来者享受待遇的不忿难以平息。
  他瞪了王鬍子一眼:“还不快给陈参军的人道歉!”
  王鬍子梗著脖子,极其不情愿地对著赵铁柱方向含糊地拱了拱手。
  赵铁柱等人见状,虽然依旧气愤。
  但在陈稳的目光示意下,也只能强忍著抱拳还礼。
  陈稳看向韩通,沉声道:
  “韩將军,我这些弟兄,来自边地,性情耿直。”
  “也曾与契丹、流寇血战,並非怯懦无能之辈。”
  “今日衝突,双方皆有责任。”
  “然同为一军,皆为使君效力。”
  “若因出身不同而彼此敌视,內耗不止,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望將军三思。”
  韩通看著陈稳不卑不亢的样子。
  又瞥了一眼虽然沉默但眼神依旧桀驁的赵铁柱等人。
  心中烦躁,却也知陈稳所言在理。
  他哼了一声:
  “陈参军好口才。此事就此作罢!”
  “王鬍子,带你的人滚回去,领十军棍!”
  说罢,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著人悻悻离去。
  陈稳看著韩通离去的背影,知道这事绝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他转身,对赵铁柱等人严厉道:
  “今日之事,尔等亦有衝动之过!”
  “记住,这里是澶州,非是焦土镇!”
  “凡事需忍耐,以大局为重!”
  “若有下次,严惩不贷!”
  “是,头领!”赵铁柱等人凛然应命。
  陈稳又安抚了军需官几句,让其按原计划分发物资。
  望著领取到物资后默默离开的焦土镇眾人。
  陈稳心中清楚,这第一次摩擦,仅仅是个开始。
  要真正让焦土镇的力量融入澶州军,被接纳,被认可。
  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这些骄傲的澶州老兵彻底心服口服的契机。
  他抬头望了望澶州军营的方向,目光深邃。
  內部的整合,远比应对明面上的敌人,更加考验智慧与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