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3章 分而化之,无解阳谋
  对於董卓的怒目而视,贾詡却是没有丝毫胆怯,略微躬了躬身子以示尊敬:“太师明鑑,此封赏,非是犒劳,实为分裂!
  太师可表袁绍为车骑將军,领冀州牧;表袁术为后將军,领渤海太守;表曹操为东郡太守……”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赋予一个看似显赫,却与其势力范围完全不相关的官职。
  “此外……”贾詡继续补充,“还可表公孙瓚总督幽州之权,封刘表为镇南將军兼豫州牧……总之,所封官职皆要与其他诸侯產生直接的利益衝突。
  如此一来,便可打乱各大诸侯对各自地盘的归属,令其相互之间產生猜忌,甚至为了爭夺正统名分大打出手。”
  董卓起初还皱著眉头,后面越听眼睛越亮。
  他虽不擅长谋略,但对人性的贪婪以及势力间的相互倾轧却也颇为了解。
  贾詡此计,正是要將诸侯们暗地里的矛盾彻底摆到明面上,並以朝廷大义的名分让其生起爭端!
  “妙!妙啊!”董卓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公孙瓚与刘虞相互之间早有嫌隙,我若是给公孙瓚总督幽州之权,那刘虞岂能容他?
  而袁公路又一向看不起他那庶出的兄长,我若只给袁绍高官,袁术必然心生不满!
  哈哈!好!好一条分而化之的妙计!”
  董卓此时看向贾詡的目光充满讚赏和热切:“文和先生真乃国士也!此计若成,关东诸贼必將自顾不暇,何来精力西顾?
  从今日起,先生便为左冯翊,参赞军机,与文优一同辅佐於我!”
  对於董卓的封赏,贾詡面色平静如常,躬身谢恩:“谢太师提拔!”
  李儒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嘆贾詡手段老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击要害。
  若是换作他,还真不一定能想出这样一条毒计。
  论对人心的把控,他远不如矣!
  很快,一道道詔书便从长安发出,送往各大诸侯手中。
  正如贾詡所料,这些詔书像是一把把淬毒的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討董联盟彻底名存实亡,先前还並肩作战的“盟友”,转眼间便为了朝廷封赏的一纸空文和自己的实际利益,刀兵相向,混战不休。
  歷史的车轮,因贾詡这条毒计,开始滚滚向前。
  如果说之前的大汉,还能勉强维持著表面统一,皇室正统。
  那隨著这些封赏詔书不要钱似的发往各大诸侯手中,大汉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彻底撕下。
  一个生灵涂炭,群雄割据的混乱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点燃了这根导火索的贾詡,此时却在董卓给他安排的府邸中默默品著茶,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
  ……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渤海的袁绍,看著朝廷送来的任命书,也是久久无言。
  良久后,他命人叫来了各大幕僚。
  议事厅內,气氛显得有些肃穆。
  袁绍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中摩挲著那捲来自长安的绢帛詔书。
  其下,谋臣武將分列两旁,文有田丰、沮授等人,武有顏良、文丑等將,可谓是济济一堂。
  “诸位,”袁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董卓老贼,挟持天子,倒行逆施,如今竟敢以朝廷之名,行分化瓦解之实,封我为车骑將军领冀州牧!”
  能成为袁家麒麟子,袁绍自然不是什么草包,一眼就看出了董卓的险恶用心。
  但看出来也没用,这玩意就是妥妥的阳谋,考验的就是人性贪婪。
  哪怕明知这里面有坑,但也不得不往里跳。
  “主公!”
  性烈如火的田丰率先出列,朗声道:“此乃董贼毒计,意在令主公与其他诸侯產生嫌隙,从而陷入无休止的猜忌!
  主公切不可受此偽詔,当立即发文斥责董卓並昭告天下,继续高举討董义旗!”
  对于田丰这话,袁绍並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看向一旁默默无言的沮授。
  沮授见状拱了拱手:“在下以为,元皓兄此言差矣!
  董卓固然可恶,但这封詔书对主公来说却未必是坏事。”
  “主公,冀州乃中原腹地,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可自此成就王霸之基业。
  而那韩馥暗弱无能,坐拥宝地而不知进取,实在浪费。
  如今有天子詔书,正是主公名正言顺入主冀州的天赐良机!”
  说完,沮授衝著袁绍深深一拜。
  “没错!什么討董义旗?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如今天子蒙尘,朝廷权威尽失,正是英雄並起之时。
  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主公若是占据了冀州,到时钱粮兵马取之不尽,届时或西向討贼,或北定幽燕,或南图中原,主动权尽在我手,何必在意一纸詔书来自何方?”
  说话的是袁绍手下另外一名谋士郭图,他与田丰向来不怎么对付。
  “许攸,你以为呢?”
  袁绍看向一直躲在角落里没说话的许攸。
  许攸见躲不过,也只好开口道:“主公,在下以为公则兄所言,虽略显直白,却切中要害。
  韩馥此人,优柔寡断,且其州牧之位本就是由太傅大人一手扶持上来。
  若主公持此詔书,再率领大军直入冀州,授以为,韩文节必会退位让贤,如此也就不会对我军造成任何影响。”
  听完麾下智囊团的分析,袁绍心里基本有数了。
  老实说,即便没有朝廷这封詔书,他也有入主冀州的打算。
  想他袁本初四世三公,文韜武略更是样样不差,岂能久居人下,仰人鼻息?
  冀州,他早已视为囊中之物,如今这詔书,可以说来得正好。
  想到这,袁绍拿起詔书:“董卓老贼想以此分裂我诸侯联军,殊不知是在我做嫁衣!”
  “既然朝廷任命我为冀州牧,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传令下去,整备军马,即日准备前往冀州上任!
  另派人星夜赶往鄴城,將这詔书內容,透露给韩冀州知晓。”
  正如许攸所分析的那样,他也不觉得韩馥敢在他面前扎刺。
  说到底,此人也不过是他袁家推到台前的一个傀儡罢了!
  “主公英明!”郭图、许攸等人齐声应和。
  田丰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袁绍决然的神情,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