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8章 易大爷的后事
  大年初一早晨五六点钟,天刚蒙蒙亮,中院东厢房突然爆出姨大娘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老易啊——你怎么就走啦!你撇下我一个人以后可怎么过啊!老易啊!”
  这一嗓子,把整个95號院都给震醒了。
  二大爷、二大娘、三大爷、三大娘来得最快。几位老人都已是八十岁上下,觉本来就浅,一听见这哭声,心里立马就明白了。姨大爷瘫痪臥床多年,今天这哭法,准是人没了。
  几人慌慌张张披著棉袄赶过来,一进屋,就见一大爷被姨大娘擦洗得乾乾净净,穿戴整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气息。人,是真的走了。
  二大娘、三大娘连忙上前,一边一个扶住姨大娘,轻声劝著:
  “別这么哭啊,身子要紧。你伺候他这么多年,端屎端尿,没半点亏待,仁至义尽了……”
  正乱著,李大顺快步走了进来。
  如今的他,已是红星轧钢厂厂长,往那一站,沉稳劲儿就镇住了全场。
  二大爷一见他,连忙开口:“大顺啊,你可来了。”
  “我知道了,二大爷。”李大顺点头,声音沉稳,“一大爷走了,无儿无女,这后事,咱们全院必须给他办得体体面面。”
  他当场安排:
  “我是厂长,又住在这个院里。凡是在轧钢厂上班的年轻人,我一律批两天假——今天、明天,全都留下来帮忙。
  我现在就回厂,把一大爷的丧葬费批下来,让財务科的同志送到院里来。”
  他看向三大爷閆埠贵:
  “三大爷,钱交给你管帐。该买什么、该花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最后算总帐,要明明白白。”
  三大爷眼睛一亮,立马应下:“放心!我一定给你记得分毫不差!”
  李大顺又看向二大爷:
  “二大爷,您辈分最高,这场事由您主持大局。
  该搭灵棚搭灵棚,该买寿衣、白布、香火、墓地,您儘管指挥年轻人去跑腿、去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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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大爷腰杆一挺,这辈子就爱管这个:“交给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噹噹!”
  “吃饭的事,你们別管,我来负责。”李大顺道,“我自己出钱,弄半扇猪肉,几十棵白菜,几袋白面,咱不搞复杂席面,就一锅猪肉粉条燉白菜,管饱管够,全院男女老少,人人有份。”
  “好,好,好!这样好!”二大爷,三大爷和邻居们纷纷点头称讚。
  话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一大爷生前是街道的联络员,人走了得给街道办事处说一声,这是规矩。”
  二大爷一拍大腿:“哎哟!亏你想得细!我一忙差点给忘了!”
  李大顺回到家里给街道办事处打了电话,,自报身份,说明了情况。
  没多会儿,街道主任和街道办的两位同志骑车赶了过来,到灵前鞠躬,安慰姨大娘几句,又叮嘱了一番,见院里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才放心离去。
  礼数周全,上下都交代到了。
  安排妥当,李大顺转身赶往轧钢厂。
  开完班前会,回到办公室他打电话让財务科的同志按照国家標准把丧葬费和补贴送到95號大院去。
  他处理完厂里的其他事情,十点多钟去车队里提了辆卡车,跟车队说了声“出去一趟”,一路开出厂区,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往外搬东西:
  六袋雪白的五十斤装白面,半扇一百多斤的新鲜猪肉,二十多棵大白菜,十斤粗粉条。
  东西装稳,他直接开车回了95號院。
  “老少爷们,搭把手,卸车了!”
  车一停,一嗓子喊出去,全院的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一看车上那满满当当的好东西,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大顺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
  “自己掏腰包给全院管饭,这情义,难得啊!”
  傻柱擼起袖子就奔著锅台去了,乐得嗓门都亮了:
  “得嘞!有这肉有这面,今天我何雨住就让全院闻闻香!”
  院里立刻热火朝天。
  妇女们自动凑过来,和面、揉面、支蒸笼,白胖的馒头一笼接一笼往上蒸;
  几个大妈围著大锅,洗菜、切菜,白菜帮子码得整整齐齐;
  男人们劈柴、烧火、搭灵棚,白布一掛,香一点上,肃穆又整齐;
  二大爷来回走动,指挥得有模有样;
  三大爷揣著小本本,一笔一笔认真记帐;
  最欢实的还是院里的孩子。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闻著越来越浓的肉香,嗷嗷直叫:
  “吃肉嘍!吃大白馒头嘍!”
  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放光,围著锅台转,被自家大人笑著撵了一遍又一遍。
  一大爷八十多岁走的,是喜丧,没人跟这群不懂事的娃计较。
  没过多久,厂財务科的同志骑著自行车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进门就喊:
  “李厂长让送过来的易师傅的丧葬费和抚恤金!”
  三大爷赶紧迎上去,接过钱,当面点清:
  丧葬费500元,抚恤金4200元,合计4700元整。
  他掏出小本本,一笔记下,又签字按手印,让財务科的同志带回厂里。
  这期间,院里的街坊邻居、一大爷以前的老同事、车间里的老工友,甚至街道办的几个人,也陆续过来弔唁,多少不等地上了礼金。
  三块五块,十块二十,三大爷都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清清楚楚,一笔不落。
  等到中午,馒头蒸好了,大锅菜也燉好了。
  李大顺朗声安排:
  “自家回家拿碗筷,老人、小孩先盛,壮劳力在后头,不挤不乱,管够吃!”
  傻柱挥著大勺,一勺又一勺,猪肉、白菜、粉条盛得满满当当,油香扑鼻。
  大人四个馒头,小孩两个馒头,实实在在,一点不抠。
  全院老老少少,或蹲或站,捧著碗吃得满头大汗。
  馒头香,猪肉香,连白菜都吸满了肉汤,这在当年,就是顶好的日子。
  就在这时,贾张氏拄著拐棍,一扭一扭地出来了。
  別人手里都是碗,她直接端了个洗脸用的大搪瓷盆,哐当一声往锅边一放,扯著嗓子就喊:
  “傻柱!给我打满!打满!满满一盆!我带回家慢慢吃!”
  周围邻居一下子就炸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家都是一碗一碗吃,你端个大盆来,想一锅端走啊?”
  “这是给一大爷送行的饭,你也太不讲理了!”
  贾张氏往地上一杵拐棍,撒泼就骂:
  “我乐意!我吃我家的!关你们屁事!傻柱你今天不给我打满,我骂死你!”
  傻柱被她骂得脸通红,迫於眾人眼光,只给她盛了正常一碗的量。
  贾张氏一看没满,当场就急了,往前一凑,张嘴就要往大锅里吐唾沫。
  “你敢!”
  二大妈眼疾手快,一步衝上去,一把把她往后一拽,贾张氏踉蹌著差点摔倒。
  “你个缺德玩意儿!这是全院人的饭!你敢吐一口试试!”
  周围邻居一拥而上,指著她就指责:
  “太不像话了!”
  “一大爷走了,你还在这儿撒泼!”
  “再闹把你赶出去!”
  贾张氏一看全院老少爷们都怒了,真惹了眾怒,这才不敢吱声,悻悻端起自己那份,骂骂咧咧回屋去了。
  一场风波,才算压下去。
  易大娘坐在灵旁,看著这热热闹闹却又规规矩矩的一院子人,眼泪掉著,心里却是暖的。
  老头子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院里就开始准备出殯。
  一切按二大爷的指挥来,稳当、有序、不折腾。
  “起灵——”
  一声喊,几个年轻人稳稳抬起棺材,缓缓往院外走。易大娘由秦淮茹和几个妇女搀扶著,一路抹泪。李大顺走在一侧,一路护送到殯仪馆,再送到公墓。
  一大爷安安稳稳下葬,简简单单一块群眾墓地,却乾乾净净、体体面面。
  等一行人回到院里,傻柱的第二锅猪肉燉粉条又燉好了,剩下的白面蒸的馒头还热乎著。
  吃饱喝足,后事彻底料理完毕。
  三大爷把小本本和剩下的钱,全都捧了出来,当著李大顺、二大爷和全院几个人的面,一笔一笔对帐:
  “丧葬费+抚恤金一共4700,街坊、车间、街道礼金一共186块。
  棺材、寿衣、白布、香烛、火化、墓地,一共花了1363。
  剩下3337块。”
  说完,三大爷把钱整整齐齐叠好,双手递到姨大娘手里:
  “大嫂子,钱都在这儿,一分不少,全都交给你。”
  易大娘捧著钱,眼泪哗哗往下掉,对著李大顺、二大爷、三大爷,对著全院人,深深鞠了一躬。
  李大顺轻声说:
  “易大娘,以后您一个人,有难处就开口。这院子里的邻居就是您的靠山。”
  阳光洒进95號院,照在忙完白事、脸上带著踏实的街坊们身上。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铺张浪费,只有实实在在的一碗菜、两个馒头,和一院子热热乎乎的人情。
  无儿无女的一大爷,走得安稳,也走得风光,也走的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