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我有个朋友
  锦衣卫通常不办採花这等小案,抓到后会隨手丟给京衙,最终判罚通常都是杖一百、流三百里。
  若塞点银子,还能减轻罪名。
  但耐不住沈渐手头没有正经活,想起来就过去打一顿。
  所以,白玉京全部交代,只求赶紧被流放。
  “应天府的后院被你偷了一半,你可是真不怕死。”沈渐翻著卷宗。
  批量给达官贵人送帽子。
  最低都是六品,隨意挑出一位,都能把对方碾成渣。但这並不稀奇,大户人家偷姨娘的比比皆是。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白玉京解释道。
  想到自己在花钱,对方却可以白嫖,沈渐厉声道:“数案並罚,你等死吧……”
  !?
  白玉京一愣,赶紧叫道:
  “大人,这都是你情我愿,我没有强迫,最多算通姦。我读过《大朔律》,是懂法的!”
  “懂法?很好。”
  沈渐面无表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对方慌了神,赶紧叫道:
  “我检举吏部尚书,他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这是他小妾和我说的,千真万確……”
  “尚书小妾会把这事和你说?”
  沈渐根本不信。
  詔狱犯人通常如此,见到没有活路,往往会胡乱攀咬,以求减轻罪罚。
  没有实证抓人,可是会坏事的!
  若非死罪,待官员走出詔狱,必然会疯狂报復。朝堂官官相护,必会弹劾不断。顶头上司未必有事,下面的人肯定会被推出来背锅。
  “不瞒大人,我曾从一位江湖艺人高价买来一张方子。”
  白玉京压低声音,道:
  “此招名为『寧古塔』,可越战越猛,故而我从不用强,但凡跟了我的女人无不对我死心塌地。”
  沈渐面色肃然:
  “我有个朋友,他对此感兴趣。”
  片刻后。
  沈渐走出刑讯室。
  路过圣女牢房时,习惯性批判几眼,对方睁开眼眸瞪著他,声音依旧清脆:
  “怎么,官爷只敢站在牢外看我?”
  沈渐想起手中的『寧古塔』,肃声道:“过些时日,待本官神功大成,定然会进来狠狠教训你!”
  ……
  获得意外之喜,沈渐不由得心情大好,拿著卷宗刚刚走出詔狱,便惊讶的发现远处走来几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带著七八號人,扭送著十来位犯人走来。为首的犯人,虽身材瘦弱,但双眸明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位明劲武者。
  他们把路给堵住,沈渐进退不得,乾脆让出道来。
  姜婉娥见是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鱼栏大档头,諢號覆江龙,明劲修为,我们费了好些手脚才抓住。”
  不是,谁问你了?
  沈渐心道,嘴上恭贺:
  “恭喜!”
  没记错的话,这是竇旭之前塞给自己的案子。
  但你不办,別人就会下手。
  “嗯。”
  姜婉娥轻轻应了声,走了数步,忽的回头道:“沈校尉,我手下还有几个空缺,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
  沈渐依旧拒绝:
  “多谢姜大人厚爱,我过著挺安稳。”
  这是对方两度拒绝自己。
  姜婉娥目光愈冷,不再多言,扭送犯人踏入詔狱。
  待对方远去后,沈渐这才收回目光。
  共有七个校尉跟隨姜婉娥。
  他们各个风尘僕僕,其中三个还身上带伤,走路一瘸一拐。
  姜婉娥则一身青素长袍,不染灰尘。
  嘖。
  究竟为何,好难猜啊!
  沈渐挠挠头,拿著卷宗,来到当值偏殿。
  “竇叔,你上次抓的採花贼,招出了大案。”
  竇旭闻言诧异,满眼怀疑,显然有些不信。
  接过卷宗,一目十行,竇旭快速审阅一番,拧紧眉头:“言之凿凿,姓名、官阶都能对的上,十有八九是真的。”
  “能办吗?”沈渐鬆了一口气。
  “不能!”
  “何为?”
  “此案子太大,我只是正七品的总旗,吃不完这份功劳。倘若强吃下来,於我而言反是一场大祸。”
  竇旭见左右没人,低声解释了一番。
  沈渐这才明白:
  原来,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先得上面吃饱,才轮到下面喝汤。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大员,是千户都眼馋的大案子。
  越级办案乃是官场大忌。
  即便竇旭把案子办了,立下大功,也会因此被上司记恨。日后非但无法升官,反而会被穿小鞋。
  “先压下来。”
  沈渐略作斟酌,建议道:
  “白玉京毕竟是採花贼,话不可全信,也得提防他胡乱攀咬。等查明属实后,再层层上报也不迟。”
  “我正有此意,此事该派些心腹去盯梢对方。”
  竇旭郑重点头,正琢磨著让谁去。下意识的瞥了眼沈渐,见后者一脸抗拒,不由得嘆道:
  “你也太谨慎了!你若参与,待到案子一结,起步就是总旗。別看只有七品,镇抚司多少校尉求而不得。”
  “稳有稳妥的好。”
  沈渐坚决不从。
  站得越高,风险越大。
  官场上人均八百个心眼,论权谋,他玩不过那些人。但,谁还没点特长呢?不计一时长短,著手日后方是大道。
  竇旭闻言,也不再勉强。
  接著,沈渐又提起姜婉娥两度拉自己入伙一事。
  “中人之姿的校尉,修为提不上去,也办不了大案,辛劳一辈子也只是原地踏步。”
  竇旭一听,重重一拍桌案,神色略显冰冷:
  “她就是利用此点,许诺日后奖赏官职,招揽人马替自己卖命。这种人为了上位,必然会不择手段,你儘量离她远些。”
  “我先去查查她的底,只要我在锦衣卫一天,就不会让你被欺负。”
  “多谢竇叔关照。”
  沈渐点点头,提起白玉京时,又將顺手將对方的偏方递了上去,“这是他的方子,白玉京就是靠此法一夜七次,称霸床笫!”
  “白玉京先关著,如果对方检举属实,確实可以將功赎罪。”竇旭一瞥偏方,冷哼一声,直接拂袖將其打到地上:
  “吾乃暗劲巔峰,只差一步便是化劲,岂会用上此方?”
  “小侄告退。”
  沈渐捡起偏方便走,感嘆不愧是暗劲巔峰,说话这般硬气,待他到踏足门口时,却听身后悠悠飘来一句:
  “把偏方誊写一份,我固然用不上,却可以献给百户大人。”
  “嗯!”
  沈渐轻轻应了声。
  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