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偷记丹方
  李凤虽不知道陈大夫有什么谋划。
  但多半是不怀好意。
  自己此时走了,固然可以独自修炼。
  可陈谷生……
  这时。
  陈大夫也从木屋里出来了。
  他嘴角上扬,纵然毁容,也掩盖不住一脸的喜悦,应是听到了陈谷生的话。
  他几乎是跑到谷生面前。
  “真的感受到了吗?快,不要耽搁了,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引气入体,快!”
  他一连说了两个快。
  情绪十分激动,一时间竟然气血上涌,咳嗽不止。
  “咳…咳……”
  “二大爷,你没事吧。”
  陈谷生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你快引气,快!”陈大夫一把推开他,语气急躁。
  李凤在一旁观察。
  陈大夫捂著胸口弯著腰,枯瘦的身躯如风中残叶,麵皮已彻底塌陷,如揉皱的褐纸紧贴颅骨,一口黄牙也掉了许多。
  李凤一怔。
  一年多来,始终专注於自己的修炼和瘫痪的腿,竟没有注意到,陈大夫老了这么多!
  与此同时,谷生已经在陈大夫的注视下开始了修炼。
  李凤没有轻举妄动,暗自盘算著。
  走,还是留?
  腿脚痊癒,练气法成,此刻远遁,则天地广大。
  他目光扫过咳得撕心裂肺的陈大夫,那深陷的眼窝中,急切与衰败交织。
  老傢伙已是风中残烛。
  他如此急切地催促谷生修炼,怕是所图就在眼前。
  走,是安稳之策,但此生或许再难窥见机缘,暗房、山洞、丹炉……此间种种,或许就有引气法之外的机缘。
  留,则是刀头舔血,在鬼门关前爭机缘!
  这时,陈大夫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
  “怎么样,入体了吗?”
  李凤看了眼在陈大夫催促下闭目苦修,没有一点自我的谷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想以后少受制於人。
  狗生这一世,就要儘可能积累。
  留下来!继续用狗身做偽装,保持瘫痪的外表,把老东西掏空,哪怕搭上这一世也不亏。
  ……
  直至天明。
  陈大夫已经站不稳了,靠在廊柱上一长一短地喘著气。
  谷生的修炼却没有丝毫进展。
  李凤並不意外,毕竟他生出气感只用了几个月,而走通小周天,可是用了整整一年。
  而谷生光找到气感就耗费三年。
  要让他走完小周天,进入练气期,恐怕得个七八年。
  不多时,陈大夫终於熬不住了,他起身道:“你好生练吧,老夫去缓缓。”说著,他扶著墙慢慢回了屋子。
  这一睡就到了次日才起来。
  一连几日。
  李凤都在默默关注陈大夫。
  发现他咳嗽日益深重,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日都要睡上八九个时辰。
  有一次,他在监督陈谷生。
  看著看著,忽然头一歪,在椅子上沉沉睡去,口水顺著松垮的嘴角滴下也浑然不觉。
  但只要醒来,便又开始催促、斥责、怒吼,循环不休。
  谷生也日渐消瘦,眼底带著青黑,但在那巨大压力下,他引气的效率竟真的在缓慢提升。
  李凤凭藉练气期的神识。
  能看到谷生体內灵气正在有序运行。
  与此同时。
  陈大夫终於烧起火,开始炼丹。
  李凤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假装好奇,拖著木轮车在丹炉边上来回跑。
  陈大夫状態已大不如从前。
  动作迟缓,放药时手指甚至有些发抖。但这反而让李凤看得更清楚,投药顺序、种类、份量。
  “地髓精、赤阳果、蓝银草……七叶?”
  李凤在心中默记。
  一炉丹炼了整整两日。
  陈大夫喝著某种不知名的黑色药汤,勉强维持著精神。
  丹成之时,並无异香,只飘出一缕极淡的辛气。
  陈大夫小心翼翼地將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装入玉瓶,脸上疲惫与狂热交织。
  李凤则认真记下丹方和过程。
  七种药材、九次投料、火候转换的四个节点。
  虽然暂时不能懂,但只要记在心中,將来说不得就能用到。
  陈大夫叫来谷生,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那三颗暗红丹药,尽数放入陈谷生掌心。
  “此丹服下,快些修炼去吧。”
  “二大爷,这是用什么药材炼製的?”陈谷生问道。
  陈大夫闻言,低垂的眼眸忽然一抬,眉心微微皱起,心中疑惑,这小子以往都是给什么吃什么,从不疑虑,这是?
  李凤也有同样的好奇。
  陈大夫顿了顿才道:“固本培元的丹药,对身体有益处,你儘管服下去修炼就是,不要多想。”
  “哦。”谷生应了一声,收起丹药。
  “现在就服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陈大夫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不满。
  陈谷生不敢迟疑,当即服下。
  丹药入腹,不似寻常汤药散开,而是化作一股温和浑厚的暖流,自丹田升起,倏然通达四肢百骸。
  他依诀引气。
  只觉气息流转之顺畅、凝聚之迅捷,远超平日数倍。
  往日修炼时那些似有若无的滯涩之处,被这暖流一衝,竟如春冰化水,悄然消融。
  待得第一波药力缓缓平息。
  不仅毫无倦意,反觉耳清目明,精神健旺,连呼吸都带著一股草木清气。
  陈谷生心中震动,顿时为方才的多嘴感到自责。
  他望著二大爷,想说点什么,却被打断。
  “好了,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就是,好生修炼去吧,这段时间我会多为你炼製一些。”
  说罢,陈大夫就回屋休息去了。
  步履蹣跚,看上去已没有多少时日。
  三日后。
  谷生修为进步明显,虽然还未完全走通小周天,但已经衝破好几个关窍,而且身体也似乎强壮了许多。
  这时,一个念头从他心中萌生。
  是夜。
  陈谷生悄悄蹲伏在陈大夫窗外。
  过了良久,確认只有均匀的鼾声传来,才深吸一口气,从瓶子里摸出一枚暗红色丹药。
  在月光下犹豫片刻后。
  他才把丹药放入李凤平日饮水的碗中,用指尖轻轻推近。
  “御风。”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这药……我吃了,浑身都很有力气,也没什么不適,这颗你快吃下,或许对你的腿有帮助。”
  月光下,他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一点做坏事般的紧张,说完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陈大夫的木门。
  李凤望著碗里的丹药,心头一动。
  你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