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禁止隨地认恩人
  “要么……”侯亮平笑了笑,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道,“我就带著铺盖捲去你们省厅打地铺!”
  “正好,我也好久没跟学长你抵足而眠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当年的那些『英雄事跡』?”
  “……”
  这一次,不光电话那头沉默了,就连反贪局办公区的这些人也都跟著无语了。
  陆亦可更是不惯著侯亮平,毫无顾忌地翻了一个白眼。
  不愧是京城来的人,成能装逼了。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也被侯亮平这一手的『耍无赖』给整不会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这个学弟……
  当真是属猴子的,顺杆爬的本事一流。
  半晌,祁同伟无奈的笑声传了过来。
  “你呀你……行行行!怕了你了!人我可以给你,但手续必须补齐。还有……”祁同伟顿了顿,关切地提醒道,“这蔡成功滑头得很,你可別被他给懵住了。”
  “得嘞!谢谢学长,我这就派人过去提人。”
  说罢,侯亮平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机花,抬起头对上了陆亦可的目光。。
  “听见了吗?陆处长。”侯亮平嘴角一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省厅同意放人了。”
  “现在,带上你的人去把蔡成功给我接回来,我要亲自审他。”
  陆亦可看著小人得志的侯亮平,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侯亮平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下达的任务总归是要听的。
  陆亦可站起身,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说道:“林华华,周正,跟我走!”
  看著陆亦可气不打一处来的背影,侯亮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
  京州市纪委,一间只有不到十平米的临时谈话室里。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唇枪舌剑。
  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发票、收据,还有发黄的记帐本。
  易学习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个放大镜,认真翻阅那些资料。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眼神却亮得嚇人,像是在沙砾里淘金的矿工。
  坐在易学习对面的吕梁,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煎熬。
  “找到了……”
  易学习突然低低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找到了!!!”
  易学习又重复了一遍,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一张薄得几乎透明的发票举了起来。
  “你看……你看这儿!”
  易学习激动得直接爆了句粗口,手指用力点著发票右下角那个模糊不清的蓝色印章。
  “吕梁同志,你这笔65.5元的不明收入根本就是你自己垫付的列印纸钱!”
  “这日期是前年三月份的,那时候的汉东全省都在搞严打,资料列印的经费还没拨下来,反贪局连张a4纸都拿不出来。”
  “这上面写著呢『垫付办公耗材款,因票据损毁,暂掛往来款』。”易学习一边说,一边把发票递到吕梁面前,“后来財务换了人,这笔帐就给做岔了,就变成了你的『不明收入』!”
  吕梁愣愣地看著那张发票,看著上面那行几乎要褪色的字跡。
  那是他自己的字……
  经过易学习这么一提醒,吕梁也是彻底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吕梁为了列印那份紧急的协查通报,他骑著自行车跑了三个文具店才把所有资料都给列印出来。
  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发票也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当时,吕梁只想著案子,把发票隨手一夹……
  没想到,这隨手一夹就差点成了他职业生涯的墓碑。
  所幸的是,这块墓碑被搬开了,底下的草还是绿的。
  吕梁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但他没有哭,只是用手背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易书记……”吕梁的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鼻音,“谢谢……谢谢你。”
  “要不是你这么细致,我这次……真的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易学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隨手把放大镜扔在桌子上。
  他也不邀功,而是实事求是地说道。
  “谢我干什么?我们干纪委的,要是连自己同志的清白都护不住,那还反什么腐,倡什么廉?”
  易学习深深地看了吕梁一眼,继续说道:“吕梁同志,你也別谢我。其实,我也是被人点醒的。”
  吕梁有些疑惑地看著易学习,诧异地问道:“点醒?”
  “是周老。”
  “周毅周老。”
  当易学习提到『周毅』这个名字的时候,易学习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敬畏。
  “那天我去周老送材料,他说数据是不会撒谎,但记录数据的人会眼花,会心歪。”
  “周老特別交代了,我们办案子要经得起歷史的检验,不能为了凑数,更不能为了交差就毁了一个好干部的一辈子。”
  “要不是周老给了我这份底气,我也不敢跟上面顶著干,花三天三夜在这堆废纸里刨食。要没有周老……”
  “说不准,这一千零九十六块三毛八的糊涂帐,就真的要成为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易学习这一番话下来,直接把吕梁给听得呆住了。
  周毅???
  那位深居简出的巡视员?!
  吕梁跟周毅素无往来,只是在开会的时候见过一两面,甚至都没说上过一句话。
  吕梁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快要被人推进深渊的时候,竟然是这位素昧平生的老领导在背后託了他一把。
  “周老……”吕梁喃喃自语,“这是恩人啊……”
  易学习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用力拍了拍吕梁的肩膀。
  隨后,易学习將那张作为证物的发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文件夹里。
  “吕梁同志,只有你那些不明收入都调查清楚了,才有资格说那一句话。不然……”易学习顿了顿,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就是给他老人家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