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不礼貌
  (1)
  八点半。
  书舒是被闹钟吵醒的。
  因为和思薇约好了今早要去滑雪。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洗漱,然后换衣服。
  也不知道裴渡烧退没退全。
  噢不对。
  也不知道那个小混蛋烧退没退全。
  刚这么想著。
  收拾完毕的书舒拉好拉链,一打开门,看见了“小混蛋”。
  年轻男生就站在她房间门口。
  修长的身形靠在墙壁上,一双漆黑眼眸无甚焦距,哪里也不看,清雋的侧脸线条乾净利落,只一副安静等待的模样。
  听见动静。
  他才转过头,站直,看向她。
  两人对视上,书舒意外地顿了下,说:“……早?”
  他頷首:“早。”
  书舒反手关上房门,出於对一个病人的关爱,询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没有再发烧了吧?”
  裴渡沉思两秒,而后摇头,回答:“不確定。”
  书舒懵住:“啊?”
  不確定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只见男生两步走至跟前,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微微低下头,嗓音低低的:
  “音音帮我摸,我自己摸不出。”
  “……”
  书舒看著男生送到眼前的额头。
  他眼皮微垂著,从这个角度看去,睫毛好长呀,像两把那种质地特別柔软的小刷子。
  乖乖顺顺的姿態——
  莫名让人有种要是拒绝不摸会很不礼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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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书舒反应过来,手已经贴上了裴渡的额头,她同时另外一只手也去摸自己的头。
  两者对比一番。
  “不烫了,嗯,应该是不烧了。”
  说著。
  书舒放下了手。
  她没有注意到,垂下眼皮的人深色瞳仁微动,目光暗暗跟隨她那只仅仅贴了自己三到四秒的纤白手掌回到身侧。
  带著眷恋的意犹未尽。
  书舒好奇道:“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住的106房间不是在走廊的那边吗。
  裴渡若无其事站回去,说:“等你起床,吃早餐。”
  书舒:“噢,那走吧。”
  …
  书舒和裴渡下楼的时候,思薇和一眾朋友已经在大厅坐著了。
  他们聊著天,气氛热闹。
  服务点的早餐是自助式的。
  中西都有。
  麵包,烤肠,稀饭,拉麵,煎蛋等。
  书舒走到长桌前,正准备拿两个空盘子好装吃的,空盘子就被递到了手边。
  她抬头,对上裴渡沉静的眼。
  “谢啦。”
  书舒接过盘子。
  然后等夹了个煎蛋,隨便盛了点拉麵,她又去找餐具。
  银色的叉子又递了过来。
  还是裴渡。
  裴渡从保温箱里捞了两瓶牛奶,问:“还要装別的吗?”
  书舒看了看自己的盘子里:“不用了,我这些就够了。”
  “嗯。”裴渡眼神示意书舒:“那边有空的座位,我们过去坐。”
  书舒满头问號。
  怎么有种她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的感觉呢!
  …
  书舒和裴渡坐的是靠窗的位置。
  小桌子。
  双人面对面的那种。
  坐下后。
  书舒才发现裴渡拿的早餐和自己是一样的。
  也是煎蛋,拉麵。
  裴渡拿起叉子,刚要去碰盘子里的食物,动作忽然就停住了。
  书舒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我忘记了,感冒的人不可以吃鸡蛋。”裴渡抬眸,眉峰拢起,神情明显陷入为难当中:“浪费食物不好。”
  而后。
  他抿唇向书舒请求道:“我没有动过,音音能不能帮我吃掉?”
  的確是有感冒不能吃鸡蛋的说法的。
  书舒不疑有它。
  只当裴渡珍惜食物。
  主要是因为那两个月,她看得明白,漂亮木头虽说是个小少爷吧,但是一点儿也不娇气,陶阿姨有时候突发奇想研究出来的新菜单。
  他都不挑,做什么就吃什么。
  书舒大大方方地把盘子推过去:“那,给我吧。”
  “麻烦音音了。”
  裴渡將煎蛋完整的放到了书舒的盘子里。
  书舒把盘子拿回来,无谓地挥挥手:“小事情。”
  裴渡眸光静静地看著女孩子低头咬了口他的煎蛋。
  须臾。
  才重新拿起叉子,也跟著吃起了自己的早饭。
  边吃偶尔还边会去看一眼书舒。
  …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书舒想起来,提醒裴渡:“餐后,记得吃感冒药。”
  裴渡说药在房间。
  於是起身,把书舒和自己的空盘子放好后,上楼去拿药去了。
  书舒想著吃药得喝水,就顺便到一旁的饮水机接杯温开水。
  这时,她的肩膀被拍了下。
  书舒回过头,看见思薇那张可爱的脸。
  金髮碧眼的姑娘满眼不可思议,凑到书舒耳边,神秘兮兮问道:
  “亲爱的书,那个超级帅的男生是不是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呀?”
  书舒一头雾水:“什么。”
  “就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啊,一个冻得像冰块,一个热得像火把。”思薇说得头头是道:“在你面前的时候他是火把那个人,然后在我们面前他就是冰块那个人。”
  (2)
  书舒挑眉:“亲爱的思薇,你说的这种情况,叫做有双重人格应该会更加贴切一些。”
  “啊,对对对。”听到书舒的说法,思薇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咧嘴一笑,羡慕地夸道:“书,你的中文真好呀。”
  书舒:“……”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她的母语呢。
  这傻丫头。
  思薇小脸神情凝重,一本正经地接著问书舒:“所以,他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呀?”
  双重人格。
  裴渡?
  书舒有些纳闷:“为什么会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
  那思薇可就有的说了,她直接叉起了腰,一副准备大说特说的模样:“昨天晚上他忽然来到这里找你。”
  “我就好奇,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好像完全屏蔽了我一样,噢,不止我,还有老板呢,他屏蔽了我们。”
  “我当时一共跟他说了十一句话,整整十一句呢。”思薇掰著手指,夸张地向书舒告状:“然后他就回了我一句!一句!”
  “那句还是关於你的。”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你的门口,应该是在等你醒。”思薇说:“那时候才七点多呢,我告诉他,你的闹钟是八点半,他可能要等很久很久的噢,他又又又不理我。”
  “呼,真是要冻死我啦。”
  书舒一愣。
  七点多——这么早?
  那裴渡岂不是等了她起码一个小时半,等她一起吃早饭有必要等那么久吗?
  “我和老板还以为他本身就是这样冻冻的冰块呢,结果——”
  思薇郑重地道:“结果后面重要的来咯,结果我刚才看到他又是帮你拿盘子,拿牛奶,给你煎蛋,跟你说话的样子,我就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把火。”
  金髮碧眼的女孩子甚至用手比划起来,“一把热情的火!”
  书舒:“……”
  有没有这么夸张?
  而且。
  书舒觉得思薇口中提到的那个裴渡对她来说很陌生。
  因为裴渡根本不这样的啊。
  ——问他就答你,做错知道给你道歉加弥补,就连生气也不藏著掖著基本都会直接告诉你。
  不是冰块。
  是块礼貌的漂亮木头呀。
  书舒想了下,给思薇解释下:“嗯可能他才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比较认生才会这样吧,等你跟他认识了,他就不会这样了。”
  对此思薇表示十分的怀疑:“really?”
  这时。
  从房间拿完药的裴渡回来了。
  在思薇要求证明的强烈眼神下,书舒向裴渡介绍了下她:“这是思薇,嗯,我滑雪认识的朋友。”
  “他叫裴渡。”
  裴渡先是看了眼书舒,而后,冲思薇轻微頷下首:“你好。”
  只简短的两个字。
  没了。
  儘管仍旧是冷淡的,但在思薇看来,这何尝不算是一种质的飞跃呢!
  书舒把温开水递给裴渡:“吃药吧,水等下就要凉了。”
  裴渡怔了瞬,而后冷清的眉眼溢出丝类似愉悦的情绪,好看的唇角抿起抹细微的弧度。
  “谢谢音音。”
  他伸出双手从书舒手中接过了那杯水,然后坐回到了刚才那张木桌,拆开了药丸的包装袋。
  书舒冲思薇耸了耸肩。
  意思是:
  看,她说的吧,多有礼貌的一块漂亮木头呀。
  思薇:“???”
  裴渡喊书舒:“音音,这个,要怎么吃。”
  昨天劳亚医生有把裴渡药的说法告诉了书舒,她边走过去边说:“绿色的吃两颗,蓝色一颗,我记得我昨天走之前在袋子上面写了的呀。”
  等书舒走过去,裴渡才说:“这里,我看到了。”
  旁边的思薇惊呆了,神奇得开了嘴,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她这下更加確定了。
  ——可怜帅哥真的有双重人格!
  …
  书舒撑著下巴看著裴渡吃药。
  裴渡似乎感觉到书舒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放下水杯,他安静地等。
  然后。
  书舒问出了从昨晚开始就有的疑惑:“裴渡,你是,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啊?”
  她在周伯那里留下的资料,除了名字是真的以外,地址和联繫方式都是虚擬的,通过这两样根本就不能找到她。
  所以,裴渡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裴渡说了两个字:“杂誌。”
  “杂誌?”
  “嗯。”
  管家周伯的儿子在国外生活,他说希望大学毕业以后可以完成一次环球旅行,周伯为了做功课,每周都会固定订购一些相关的杂誌。
  有趣的地方,风景好的地方。
  別墅的日子空閒,书舒打发时间时会去借周伯的杂誌看,毕竟她也是个爱到处逛的人。
  捡到大福之后。
  裴渡带著狗在园晒太阳,她就坐在旁边看杂誌。
  “那本封面是一片绿湖,刊號为cn32,-2109f的杂誌,音音看了五遍。”裴渡与书舒对视著,声音沉静:“其中停留时间最长的是海岛,石窟,渔村,最后是这里。”
  “我猜测,音音对这几个地方是比较感兴趣的,並且可能会想要去。”
  ……
  听完。
  书舒傻眼了。
  不是这对吗?
  “然后,你就精准的找到了这里?”
  裴渡摇头:“不是。”
  书舒听见他说:“我是从海岛开始,找到了这里,一个半月前。”
  “……”
  书舒听懂了。
  裴渡能找到这里不是因为侥倖,而是从海岛到石窟到渔村他都一个个试错过了。
  书舒想起劳亚医生说裴渡水土不服,睡眠严重不足,保暖工作差劲,营养不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过饭的话。
  都是为了,找她。
  “你……”
  一时之间。
  书舒震惊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些地方都南辕北辙的,而且人还很多,你能找到我的机率有千分之一吗?怎么——”
  怎么傻乎乎的啊。
  她脑海中不禁脑补出裴渡一个又一个地方找自己各种风餐露宿的画面。
  这人在別墅里每天早睡早起的好气色全毁了。
  裴渡沉默地看著书舒,他没有说话,不过又仿佛是说了。
  在说:
  就算没有千分之一,我也还是找到你了。
  书舒又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就见裴渡漆黑的眸底黯了黯,昨晚那种控诉意味又出现了,他反问:“那音音为什么骗我,是休假。”
  “!”
  提起这个——
  书舒顿时心虚起来,下意识捏了下手指,她心想自己长到这么大撒过的谎其实也不少了,怎么偏偏就有点不敢面对去裴渡那双目光直白的眼睛呢。
  是因为漂亮木头在她这里的印象標籤太老实了吗。
  所以骗老实人就会有种负罪感。
  感觉这part要过不去了。
  “那个,裴渡,商量个事儿唄。”书舒提议,漂亮的桃眼扑闪扑闪:“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不问你,然后你也不要问我了,互相抵消,好吗?”
  裴渡没有回答。
  只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完锁,推至书舒面前。
  “音音的电话。”
  言下之意是——要书舒给电话號码,就可以互相抵消。
  书舒顿了下。
  她不会再回到別墅的,等裴渡离开,两个人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还有必要留电话號码吗。
  刚这样想——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对面。
  男生声音低淡,他眸色变得黯然下去,接著有些自嘲地垂下眼。
  “原来不是。”
  “!!!”
  “我,我没有说不给啊!”
  书舒拿起手机快速的输入了自己的號码。
  “好了,你看。”
  裴渡復又抬起眼,接过手机,將那串號码的备註名存下音音两个字后,又问:
  “我能加音音的好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