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是音音这边的
  (1)
  大福的嘴筒子在距离书舒十来厘米时被牢牢捂住。
  “不可以。”
  裴渡淡淡警告的眼神瞥过去。
  毛茸茸的狗狗似乎理解过来自己行为是不正確的,当即乖巧坐回去,然后仰头期待地看著裴渡。
  直到裴渡递过来一根牛肉棒。
  这是它听话的奖励。
  “音音隨便坐。”
  裴渡將书舒带进客厅,给她倒了杯果汁后往厨房走去。
  大福口中叼著牛肉棒,眯眼摇尾諂媚得不行的凑到书舒腿边直晃悠。
  书舒问:“做什么,你要把零食给我吃?”
  “不是。”
  裴渡系围裙的间隙走了出来,告诉书舒。
  “它在向音音炫耀。”
  “哈?”
  果然。
  书舒朝那根牛肉棒伸手,就在快要碰到时,狗头灵活一甩,根本不让书舒碰到,见书舒扑空,因恶作剧得逞而开心得原地蹦了两下。
  “……好啊你。”
  书舒气笑了,想到裴渡说得那么准。
  “你被它骗过很多次?”
  “嗯。”
  书舒看著大福,调侃:“你变了,你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狗子了。”
  回应她的是狗摇得更欢的尾巴。
  囂、张。
  书舒眯了眯眼,从地上捡起一个玩具,扔了出去。
  ——大福最喜欢拋树枝游戏。
  上一秒嘚瑟的狗子直接兴奋地扑了过去,等它屁顛屁顛捡到玩具回来时,发现刚才还在嘴里的牛肉乾被书舒拿到了手里。
  “哼,不给你了。”
  厨房里。
  大福坐在裴渡脚边,可怜兮兮地摇著尾巴,不用看都晓得它祈求的意图是什么。
  男生拿刀切蔬菜的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回头,只淡声:
  “不帮你拿。”
  “我是音音这边的。”
  狗尾巴顿时顿住不再摇,天都塌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哪怕是狗子也不例外。
  书舒原本只打算逗逗大福,见它委屈巴巴地跑到厨房,还知道找裴渡帮忙呢,结果没过多久又跑出来。
  只见它停在面前,然后前两肢抬高,一上一下,冲她拜拜起来。
  “……?”
  书舒惊讶住了。
  下意识看向厨房內那道清雋的背影。
  这是,给孩子调成什么样子啦。
  …
  书舒在京市一待就是十多天。
  她觉得她之前说裴渡是厨神好像有点保守,应该高低得是厨圣了。
  这人无论午饭或者晚饭时间都有空,且顿顿变著样的做菜,让人怀疑他脑子里有可以自动更新的菜谱系统。
  书舒纳闷问裴渡不是说过进了家里的公司吗,不忙吗。
  裴渡的回答是:“音音都喊我小少爷了,小少爷不需要干活,只需要监督別人干活。”
  书舒:“……”
  她竟无言以对。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书舒感觉得出来,事实並非裴渡说的那样。
  “裴渡。”
  “嗯。”
  “我两个小时后有趟飞机。”
  裴渡替盛汤的动作顿了下恢復如常又接著盛,盛完他把碗放到书舒手边,淡声问道:“音音要去哪里吗?”
  书舒点头,说要去爬趟山:“沐霞岭日出的云海非常壮观,我想去看看。”
  她补充说:“大概四五天这样子。”
  “好。”裴渡:“我送你去机场。”
  …
  沐霞岭是书舒特別早之前就定下的行程之一。
  这不是她第一次去了,熟门熟路的收拾好全部东西,查看天气做好了攻略,一个人就这么出发了。
  沐霞岭算是比较有名的景点。
  此时恰逢某节日假期,来到这里打卡的外来游客眾多。
  书舒在途中偶遇到个自发组成的旅游团,都是些刚二十岁左右性格活泼的年轻人,有男生有女生,对方见书舒一个小姑娘,友好地询问书舒要不要加入一起,可以互相照应。
  书舒礼貌婉拒了。
  她不需要被照应,她的计划是第二天看完日出后下山,短暂休息过后,书舒就背著包继续前行了。
  沐霞岭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无论你已经看过多少次日出云海,永远都会接著被下一次给震撼到。
  红艷日光悄悄露头,一层叠著一层海浪般的云潮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生命体,有意识的在山间翻涌,近得触手可得。
  书舒看著眼前这幕,弯了弯唇,轻鬆展笑:“爷爷,你说过很美的云海,我已经替您和奶奶看过两次了哦。”
  回答书舒的是一片寂静。
  耀眼的日光洒在女孩子脸上,她的笑容渐渐落寞地垮下来。
  就在这时,手中手机传来震动——
  裴渡:“音音,日出漂亮吗。”
  书舒打开相机对准山前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你看。”
  对面秒回:“確实很漂亮。”
  书舒:“你起得好早。”
  裴渡:“嗯,因为要监督別人干活了。”
  噗。
  书舒:“那小少爷可不要学电视剧里面那样隨便使唤人买咖啡然后扣人钱哦。”
  裴渡:“哦,本来要扣的, 音音说不扣,那就不扣了。”
  (2)
  慕名前来看日出的游客有许多,大概都是头次来,想要多停留多看看。
  书舒被裴渡的这条消息逗得无声笑了下,然后收起手机,穿过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准备下山。
  彼时日光只来得及照亮山顶,被茂密树枝掩盖住的山间小路则还显得暗沉沉的。
  书舒手握手电,只身按照原路返回。
  四周除了她运动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以外,万籟俱寂。
  以至於在一分钟后听到的那几道求救声显得无比的清晰。
  书舒脚步顿住,侧耳去细听。
  “……救命。”
  “……救命,有没有人啊!”
  还不止是一个人的声音,听动静,是从坡下面远远传上来的。
  书舒走过去,用手电筒衝著黑乎乎的下面晃了晃,试探性喊道:“你好,请问有人吗?”
  听到书舒的回应,那几道求救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激动得此起彼伏喊了起来。
  “有!”
  “有有有!”
  “我们不小心迷路,结果爬不上去了!”
  书舒听到其中一位欲哭无泪的女声有些耳熟,貌似是她昨天下午遇到过那个的学生团里询问她要不要组队的女生。
  “我现在把登山绳放下来,有萤光標记,你们自己注意看,看到就顺著绳子爬上来。”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
  书舒拉开背包一侧,抽出登山绳索,找了颗结实的树打结绑好,正准备往下拋,就听见底下一阵混乱的动静。
  “小双,小双你怎么了?!”
  “小双有冠心病的!她晕过去了!怎么办啊?!”
  有冠心病还跑来爬山?
  疯了?
  书舒皱了下眉,停止拋绳索,拿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向医护人员报出具体位置的同时从背包里翻出安全带,八字环,主锁等。
  依次穿戴好装备,將绳索扣上后,她顺著坡下快速滑。
  一落地,果然看见乱成锅粥的几人。
  “把她的背包和外套脱掉,散开,不要站在一起。”
  书舒利落解开锁扣,快步走过去把处於昏倒状態的女孩儿平放在地面上。
  “小双,你可別嚇我啊呜呜呜。”
  书舒:“安静。”
  “你好,听得见吗!”
  书舒凑到女孩儿耳边呼喊,没有得到反应,又往女孩儿脖颈处摸了下,没有犹豫,她当即跪坐,直起身双手掌心向下交叠,按压起女孩儿的胸口。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书舒是在做急救措施,无一人敢再吱声。
  直到漫长的四分钟过去,被叫做小双的女孩儿逐渐清醒过来,她认出书舒,艰难出声:“……小姐姐,是你。”
  能说话了,一群人猛地鬆口气,围上去嘘寒问暖。
  书舒起身,走到旁边甩甩髮酸到快没知觉的手。
  小双苍白著脸,感激道:“小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书舒严肃地告诉她:“我拨打了120,你最好再去医院检查下,还有,別再爬山了。”
  沐霞岭从山脚到山顶都修有一条专门的道,这群人能出现在这儿,肯定没有按照专道乱跑导致迷路了。
  书舒指了指那边有萤光標记的绳索,提醒眾人抓绳子上去。
  “病人”优先。
  小双第一个往上爬,而剩余人本身年纪也没多大,没见过什么场面,被小双的忽然昏倒给嚇得不轻,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快一点上去,不想最后一个。
  可书舒毕竟是帮助了他们的人,还是女生,纠结之时,书舒伸手示意他们请,她都可以。
  最终,还是恐惧打败了理智。
  书舒找了块儿乾净的大石头坐下休息,缓解方才调动全身的疲倦感,百无聊赖地盯著某棵树,等所有人上去了自己再上去。
  就在这时,有束光从她身上晃过去。
  “音音。”
  熟悉沉磁的男声传来。
  书舒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无比惊讶地转过头。
  不算明亮的光线环境下,她看到穿著黑色衝锋衣、眉目沉静的男生鬆开另一根绳索,握著手电,稳步朝她走来。
  “裴、裴渡?”
  “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渡走近,眉头紧锁,第一时间將书舒从头到脚看一遍,確认她的状態。
  他没有回答书舒的问题,只说:“先离开这里。”
  “好。”
  裴渡仔细把锁扣扣在书舒腰间的安全带上,让书舒先上去。
  书舒到达之后站在原地等裴渡,旁边是那个小双以及她的朋友,他们还在等后面上来的其它朋友。
  小双正要走过来再次向书舒道谢,被一道修长的身影给挡住,对方垂著眸,目光睥睨,不带什么表情地扫了眼她,小双仿佛一下子被定在原地,不敢动了。
  这男生的眼神,好可怕……
  裴渡走到系有书舒那根登山绳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把结解开。
  底下正巧有个刚往上爬的人,直接一屁股墩摔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哎哟!”
  那人怒吼:“干什么啊!还有人没有上来呢!谁就把绳子给解了啊!”
  裴渡充耳不闻,完全不在意底下人的“死活”,从容不迫地將书舒的登山绳一节一节整齐收好,同其它零散装备一同放回书舒的包里。
  然后,屈膝在书舒面前蹲下。
  书舒疑惑:“做什么?”
  裴渡没回头:“音音脚扭了。”
  书舒愣了下。
  她刚才滑下来救人的时候不小心撇了下脚,脚踝有肿痛感来著。
  不过,她裤腿那么宽鬆,也没主动说,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裴渡保持著下蹲的姿势没动,下山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书舒也不矫情,扶上了裴渡的肩膀。
  裴渡背起书舒就走。
  小双和朋友就全程眼睁睁看著裴渡撤掉绳索也不敢吱声,就刚才那一眼,她们直觉对方惹不起,不敢过问,等裴渡和书舒走后才让朋友拉裴渡留下的那根绳子上来。
  …
  天渐渐全部亮起来。
  裴渡背书舒手的位置很绅士,只用手腕的部分触碰到书舒膝窝,走出好长一段,他呼吸仍旧如常。
  但他的情绪似乎並不如常。
  从他出现到此刻,拢共就对书舒说过三句话,之后就是冗长的沉默。
  这有点,不对。
  书舒接著问:“裴渡,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在这里的?”
  安静。
  “?”
  书舒不禁去看裴渡,就看到男生抿著唇,神情冷淡。
  正当她要询问怎么了时,他开口:“音音为什么要让他们?”
  裴渡指的是书舒同意最后一个上的事情。
  关於这个,书舒从容回答:“噢,我看他们这么害怕,想著好事做都做了,也没关係啦,就是晚点上来而已。”
  裴渡忽然停下,声音紧绷:“那,滑雪场那次呢。”
  野雪中的野字代表著未知危险性,她偶遇那对情侣的地方后面路程还有最起码一大半,而她却將唯一的信號弹就这么给了出去。
  人生来就有畏惧危险与死亡的本能,倘若有个例,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人失去了这项本能。
  音音很善良很勇敢,这毋庸置疑,但更多是……是她不在乎自己。
  女孩子喜欢各个城市窜,寻找美食,体验不同。
  这看上去完全符合“热爱积极生活”六个字,可打破这表象,露出的底色是她不设著陆点,走到哪儿算哪儿的自我式放弃。
  裴渡猜,倘若那个小坡下有洪水猛兽,晚一步走就会有生命危险,音音也会很好说话的让出绳子。
  像给信號弹或让登山绳这种漠视自己安全的行为,她肯定,肯定不止做过一次了。
  裴渡有点生气。
  不。
  是很生气。
  然后接踵而来的,是漫天的心疼。
  他不知道她经歷了什么才会这样。
  …
  聪明人说话向来不用完全摊开来讲,只一句,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书舒打哈哈地想说裴渡想多了,张口,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最后。
  女孩子失笑的吐槽从背上传来:“小混蛋,你去干算命吧,肯定会发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