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坏消息
  “参一手?”
  何腾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怒意,倒是出乎周鼎意料。
  “无论如何,湖南已经是后方各地反攻的前线,万万不能有失,实力不可有损。湖北一地的教训还不够深吗。”
  周鼎躬身行礼:“是,督师,明白。”
  “不过嘛......”
  何腾蛟话风一转,周鼎原本凉了半截的心,这下又提了起来。
  “郝永忠现在不是在赣州城外吗,调他去。”
  “是,督师。郝总兵那几千人马,现在在南康附近扎营......”
  何腾蛟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別的什么:“他倒是会挑地方。那点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鼎犹豫了一下:“督师,卑职以为,不可。”
  何腾蛟转过头:“什么?”
  “督师,若是让郝永忠在南康扎根,从郴州往南康那一块地方可就......可就全落在他手里了。”
  “督师您想,他现在名义上是咱们的人,可到底是从大顺那边过来的。以前他窝在郴州,前有咱们盯著,后无根基,翻不起浪。可以现在的形势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赣州要是真解了围,他郝永忠就算没出力,只要在那附近待著,就能分一份功劳和声望。有了声望,南康那地方,虽说不算大,可背靠赣南,连著广东,真要让他招兵买马,经营起来......”
  周鼎停了一下。
  “到时候,他手里的兵就不止这几千了。”
  何腾蛟站起身,双手负在后背。
  周鼎见他没打断,胆子又大了点:“督师,卑职不是说他一定会怎么样,可这世道,手里有兵的人,心思就容易活,虽然可能性不大,也不能不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毕竟是大顺军过来的。”
  何腾蛟背对著他,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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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师,赣州一战要是胜了,他毕竟名义上是受我们节制,南康一带还有万元吉、杨廷麟,他郝永忠也不会把心思拿到明面上来。到时候我们以北上收湖北的名义把他调回来。”
  “若是败了....自然就没郝永忠什么后话了。”
  何腾蛟好像是拿定了主意:“看来赣州一事还得参上一手。”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搁。
  “周鼎。”
  “卑职在。”
  “从本部挑人马四千,协进江西,策应赣州。”
  “是,卑职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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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又一次向周围友军发出求援信八天之后,万元吉与杨廷麟始终没收到任何消息。
  即使是之前觉得期望最大的汀州城。
  万元吉躺倒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脾气火爆的他此时看著也是奄奄一息。
  “元吉兄,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杨廷麟始终看似风轻云淡,看著著急上头的万元吉,忍不住打趣说道。
  “也就是你,天塌下来还能吃得饱,睡得著了。”
  杨廷麟依旧不急不慢,把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炮响。
  “元吉兄,你看,你看,城外的清军都看不下去了,提醒你振作起来。”
  “兼山兄,”万元吉声音低沉,“你说,那些信......真送出去了吗?”
  “不知道,想必十几波人总能有一两个出去的吧。”
  “那为什么......”万元吉没说完,自己就住了口。
  “可能是路远吧。”
  万元吉、杨廷麟二人被困城中,消息自然是闭塞的。自郝永忠在赣州城外围剿清军哨探之后,他们的十七封信,已然全部送了出去,只是出城容易,进程难。
  “那汀州的李文君够近了吧?七八天了,全力急性,都够两个来回了。”
  又一发炮弹砸到城內的石板地上,砰的一声巨响,杨廷麟揉了揉嗡鸣的耳朵,自顾看书去了。
  “勒克德浑在城外想什么?早日决一死战,我也好舒坦几天。”万元吉像是脱力般从椅子上起身,揉了揉额头,清瘦的脸颊看不到多少肉。
  “元吉兄,你好生节省体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这每天的炮击是越来越密,应该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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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赣州城外,勒克德浑中军帐中。
  帐下两位清军甲喇章京,十二位牛录章京。
  勒克德浑帐內高坐,剩余七人皆坐於两侧,只有两个汉人降將站立一旁。
  此二人正是高进库与刘一鹏。
  自勒克德浑下令砍杀四百名輜重营士兵之后,刘一鹏的活是越来越不好干。
  时有民夫或士兵逃走。
  还有领队出外围割马草的八旗士兵在赣州外围被截杀。
  至於截杀之后,民夫自然而然地也就自愿加入了郝永忠的军队。
  勒克德浑面上毫无表情,盯著刘一鹏,一言不发。
  帐內沉寂的氛围压得刘一鹏不敢抬头。
  没有人敢率先说话,几个清军韃子,冷漠地看著刘一鹏。
  “刘一鹏。”
  刘一鹏一个激灵,赶紧跪下去:“奴才在。”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安静。
  发脾气至少有个响动,至少知道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可现在这样,帐內十几个人,没一个人吭声,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刘一鹏跪在地上,额头抵著毡毯,牲口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臭味直衝大脑。
  “九月二十了。”
  声音太平静了,与勒克德浑信中的怒气截然不同。
  刘一鹏的后背瞬间就湿透了。
  “按你们汉人的规矩,”勒克德浑慢悠悠地说,“月底,就该有个结果了。”
  刘一鹏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天。
  十天要准备齐全日后半月的粮草,整整四万人,人吃马嚼的。
  別说是十天了,就是再有三十天,也是万万不能完成的。
  每天船数固定,南下的粮草除去每日用度,每三天才能存下一天的口粮。
  况且现在每天輜重营的人都在逃跑。
  高进库此次主要负责攻城各项事宜,在他看来,此次人马、攻城器械以及士气高涨,没有什么理由拿不下赣州。
  赣州城被围困近四个月,城中上万人的用度,坚持不了几天了。
  一群饿殍,不过手到擒来。
  至於攻城需要的粮草輜重,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向主子表忠心才是最关键的。
  高进库跨步向前,站在刘一鹏身侧。
  低头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人,对著勒克德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高亢的声音喊了出来:“主子!”
  “既然刘副將迟迟拿不定主意,主子只管下令。”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几乎是吼了出来。
  “三日內,奴才!必破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