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提点顾家,江北诸姓
  顾炎將玉瓶小心收入怀中,躬身道:“多谢峰主!顾家定当守好这片基业,不负宗门所託。”
  徐震点点头,又道:“白玉山赵家,你应当知道了。皆是我青云治下,望你们日后互相帮衬。我那徒儿的赵家,灵植之术尚不成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灵植一道,讲究的是养地先养人。顾家若有余力,不妨多去走动走动。日后若有个旱涝灾年,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明面上是让顾家帮扶赵家,实则是在为三年后的旱灾埋线。到时候周围只有藏云谷水源充足,顾家若与赵家有了交情,借水也容易些。
  顾炎心思通透,一听便知这位峰主是在替徒弟铺路。他心里暗暗羡慕:那赵家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攀上这般靠山!
  面上却不露分毫,连忙作揖道:
  “谨遵法旨!顾家必当竭尽所能,与赵家守望相助。”
  徐震满意地点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便启程返回游仙台,帮助鹤道人布局法阵。
  徐震满意地点点头,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便不再多留。他运转功法,周身灵气涌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因速度太快,竟引动天地灵气震盪,空中传来一声轻啸,白云被生生撕开一道裂隙,久久未能合拢。
  顾炎望著那道远去的光芒,久久出神。良久之后,才猛然惊醒,呢喃道:
  “筑基风采都如此,筑基之上的紫府该是何等波澜壮阔?”
  他想像不到,现在家中的情况,能出个练气都已经是邀天之倖了,筑基什么的,根本从未奢求过。
  顾炎也不转身,盯著那云彩,呼声道。
  “少平,你且过来。”
  顾少平从人群中挤出,来到老祖面前。
  “祖父,我在。”
  顾炎微微转头,盯著他,一脸严肃道:
  “那赵家实力到底如何?”
  当初,孙儿少平归来,带回了霜甲熊心,但他族中的顾蓬却死在了达西山。
  那时候,顾炎还以为,是顾蓬用性命换来了霜甲熊心。
  可现在想想,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顾蓬是他族中的庶出,一直默默无闻,若不是顾家香火不旺,根本不会显出他的存在。
  自从顾炎受了伤,沉默不言的顾蓬变了,变得更加积极,不禁让他有了猜疑。
  达西山之行,顾蓬绝对有自保的实力,但顾炎却不信对方有为他牺牲的决心。
  结合一系列的疑点,顾炎心中有了猜测,一个背靠筑基大人的赵家,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等著顾蓬来救,定然是有什么杀手鐧的。
  顾少平仔细將那日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顾炎沉默良久,最后呼出一口气来。
  『连尸首都找不到,太奇怪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追问道:
  “那霜甲熊是如何毙命的?哪里有伤痕?”
  顾少平回忆了一遍,达到:
  “孩儿只记得当初莲花寺庙地陷山裂,兴许是那霜甲熊落入其中给摔死了罢?至於尸首,孩儿並没有见到。”
  顾炎心中瞭然:『能將寺庙震塌,说明是用了撼山诀,可那秘法只是入门,並无杀伤之能,无法击杀霜甲熊,反倒是会让眾人落入其中,成了霜甲熊的饵料。而赵家父子能够脱身,绝不是等閒之辈,事后顾蓬身死,他们毫髮无伤,赵氏父子定然在隱瞒实力。』
  他想不出,赵正均真能单挑了顾蓬,然后挑了霜甲熊。
  『罢了罢了,无论如何,赵家確实帮我死里逃生。』
  顾炎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本秘籍。
  “少平,你准备一下,去赵家兑现承诺,礼数要周全。记住,將之前承诺的东西翻一倍,再將我这本《灵植密要》赠与对方,聊表谢意。”
  他想了想,继续道:
  “此外,我会书信一封。你再去仓库,带足够的灵种。大人既然提了赵家灵植之术並不完善,是存了让我家帮忙的心思,此时万不可吝嗇,否则拂了大人的面子,日后可不好过。”
  顾少平本想著年后开春前去拜访,顺便留在赵家帮扶一二个月,算是报答赵家的恩情。
  可出了筑基大人这档子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按照原定计划了,必须得提高规格才是。
  更重要的是,顾家现在已经知晓,赵家有子弟在仙宗修行。
  这可是个大事。
  万一那子弟学有所成,归家之时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了,顾炎等人不敢怠慢。
  顾少平自幼跟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懂得仙家势力的重要性。
  饶是他心思单纯,也是足够的重视,抿著嘴巴,郑重道:
  “谨遵祖父安排,我即刻准备,事毕之后便前去赵家。”
  顾炎满意地点点头,与他一同去了宝库,挑选贺礼。
  其余顾家人则满脸惊骇,筑基的阵仗让他们颇为震撼。一想到日后也有可能进入仙宗,心中便生出一丝希冀。
  ————
  二月二,龙抬头。
  白玉山已有绿意悄然浮现,山间的薄雾里透出点点青翠。
  村里的习俗,这一日要將元宵时点的面灯取出,去掉灯芯油渍,切成小块放入汤中熬煮。这习俗代代相传,即便如今家中富足,老人们仍要藉此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北岸江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门前人头攒动,堂中坐满了附近家族有头有脸的人物。鎏金香炉里焚著上好的檀香,新漆的门柱尚散发著淡淡的气味,处处透著一夜暴富后的张扬。眾人匯聚於此,翘首以盼,恭迎江心月归家。
  “江老哥,心月首次归家,咱们这些街坊邻居都欢喜得紧啊。”
  几个人正围著江心月的父亲江诚,一旁堆放著从积功堂兑换来的贡献点,明晃晃地炫耀著。
  江诚表面镇定自若,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过去江家在县里不温不火,在一眾世家中並不出眾。自从出了江心月这个灵窍子,已然成为附近外姓的领头羊。赵家是主家,他们这些外姓本是边缘,没有人在主家任职,很难谋求利益。如今总算有了倚仗。
  江诚五十来岁,蓄著山羊鬍,面容清癯,此刻却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十岁。
  “诸位,小女写了书信,想来马上就要到了,可都要仔细些。”
  自从藏云谷聚灵阵建成,整个白玉山都笼罩在迷雾之中。他们这些凡俗根本没有机会入山,故而对於传说中的仙人,眾人逐渐生出几分陌生与神秘。
  “江兄这话说的,心月那丫头我们可是看著长大的,从小就伶俐!”
  “可不是嘛!当初我就说,这丫头面相不凡,日后定有大出息!”
  “如今入了仙门,那是何等造化!江家往后可要飞黄腾达了!”
  “咱们这些街坊,日后还要多多仰仗江家照拂才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諛词潮涌,恨不能把江诚捧到天上去。
  不多时,江心月信步而来。她改修《艮土撼山诀》,因沾了白玉山山石转变的气运,刚结成玄景,便有了下山的机会。
  她本不欲张扬,只戴著一顶斗笠,想悄悄看望父母,之后好全身心投入修行。
  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是寻常的青布衣裙,若不细看,只当是哪个寻常人家的女儿。
  然而到了门口,江心月差点认不出自家的门面。只见原本寻常的宅院已翻修一新,朱漆大门,铜钉鋥亮,门前还立著两个石狮子,端的是大户人家的气派。
  更要命的是,门口聚集著数十人,皆是锦衣华服,谈笑风生。
  江心月眉头微蹙,迎面走向江诚。
  还不待她开口,江诚旁边一女人便向前走了几步。
  她是江诚的小妾柳氏,沾了女儿的光,一跃成为了家中主母。
  江心月遮掩外貌能骗过旁人,却瞒不过柳氏,她一步上前,低声道:
  “心月。”
  江诚一愣,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外貌平平的人。
  他和江心月並不熟悉,只是个庶出女,见柳氏如此確信,这才如梦初醒,赶忙热情招呼起来。
  “心月!你可回家了!”
  江心月先是和母亲打了招呼,这才给江诚点点头。
  “爹,这是什么阵仗?”
  她话音未落,周围人已围了上来,諂媚之词不绝於耳。
  “哎呀,这便是心月姑娘?真是仙人之姿,气度不凡!”
  “虽遮著面,却掩不住那股子仙气!一看便是得道之人!”
  “江家有此女,真乃祖上积德啊!”
  “姑娘此番归来,可要多住些时日,让咱们也沾沾仙气……”
  江心月冷眼听著,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將事情理清。
  『好啊,这几家人是想把我当成了攫取利益的工具!』
  她虽年龄不大,可庶出的身份,让她心智开的甚早。
  江心月强压著怒火,和眾人一直来到大厅之上。
  她也不客气,径直落到主位,让刚想落座的江诚一愣,隨即灰溜溜让了出来。
  “诸位,坐吧。”
  江心月修成玄景,气势外放,让在场之人均是感觉气息一滯。
  他们都是老狐狸,对视一眼,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不安坐了下来。
  江心月冷笑著扫视一圈,道:
  “论年龄,在座各位都是我江心月的前辈。可我入了赵家修行,又与赵家赵元平定下婚事,算是主家之人。今日便托大一回,同诸位长辈说几句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眾人心头一颤。
  “赵家”二字咬得极重,毫不遮掩地提醒他们,谁是主家,谁是附庸。
  “若没有赵家入驻白玉山,各家不过是平民小族,苦於大夏税收徭役,整日惶惶不可终日。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竟觉得自己身份不一般,学起那旧时世家大族的做派来了?”
  她的话让眾人抬不起头来,更有甚者,耳根已然通红。
  並非是他们脸皮薄,实则是江心月年纪轻轻,却能如此训斥眾人,著实没面子。
  江心月顿了顿,掸了掸身上的灰。
  “还请各位长辈记住,白玉山姓赵。诸位都是靠赵家吃饭,莫要见利忘义,整日想著如何经营自家。若真想出人头地,不如多想著为赵家做些贡献。诸位难道未曾听闻家主身边的陈来福陈老伯?最初不过一佃户,为人勤恳,每日想著为赵家做事,其孙亦是如此。祖孙俩並无灵窍,可得的贡献点可曾少了?”
  她越说越气,可恨自家目光短浅。
  “有人或许会说,陈氏祖孙是主家未成势之前便结识的。可我想说,若不是陈氏祖孙秉性纯善、为人周正,得势之后也不骄躁,一直勤恳做事,否则也不会得此殊遇。反观我江家,我不过入了道途,竟然拉帮结派,分割阵营,甚至言语之中將主家和外姓割裂开来。当真可笑!诸位是想害死我?!”
  外姓眾人本想联合施压,好让江心月这小妮子被他们掌控。
  可没想到,江心月言辞如此犀利,修了仙法后气势更是凌厉,几句话便震慑全场。
  江诚是个草包,此时他冷汗直流,在旁边站著手足无措。
  正要酝酿说些什么,便听到江心月道:
  “娘,爹,诸位长辈,日后还要本分做人,多想为主家做事,为主家做事,即为我做事。可懂?”
  眾人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是是是,心月姑娘教训得是!”
  “是我们糊涂了,日后定当本分!”
  “多谢姑娘点拨,我等铭记於心!”
  江心月点点头,隨即遣散眾人,只留柳氏和江诚说话。
  她与江诚並不亲近,留下他,只是为了让其听著。
  “娘,听闻你做了主母,持家务必公正,凡事秉公处置,万不可徇私舞弊,更不可写书信来寻我。家中子弟教导之时,应多念主家之恩。”
  柳氏也不一般,江心月能如此心性多赖她之教导。
  “记住了,心月,在那边可要低调行事,我和你爹不用操心。只要你能过好,我江家也能与荣俱焉。”
  她顿了顿,似是在询问:
  “听闻赵元平是族长亲侄儿,形同父子,可是当真?”
  柳氏不敢奢求,本以为女儿顶多和陈忠之流定亲,可听到是赵元平,著实让她嚇了一跳,故而產生了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