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陈歇没有家
  唐沉迟迟的敛回视线,进了沈家书房。
  “表叔好。”唐沉问好。
  “嗯。”沈长亭坐在椅子上,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著精硕强悍的身躯,手搭在棋盘上,袖口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威压感非常强。
  唐沉包括沈家的所有人,都非常怵沈长亭。
  “坐。”
  唐沉在沈长亭对面坐下。
  沈长亭:“会下棋?”
  唐沉:“会一些。”
  沈长亭:“陪表叔下完这盘棋。”
  唐沉:“……是。”
  唐沉拿了白棋,陪沈长亭下棋,他简单的扫了眼棋局,这棋局漏洞百出,白棋虽然落下风,但明显是黑棋放了水,能让沈长亭放水的人,唐沉还没见过。
  他不知道刚刚和沈长亭下棋的人是谁。
  唐沉一边下棋,一边和沈长亭聊天,先是诗词歌赋,家国政治,沈长亭只有轻笑,和淡淡的嗯,不发表观点,场子愣是没聊热。
  唐沉知道,自己的这位表叔是个一眼能窥看人心,怕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来意,索性不铺垫了。
  半小时前,他想替陈歇牵线,但找不到沈长亭,於是找了段隨州帮忙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
  唐沉:“表叔,我有个朋友想求您帮个忙。”
  沈长亭淡笑道:“什么朋友?”
  唐沉说的云淡风轻,“大学打篮球认识的,挺好一朋友。”
  沈长亭抬了眼皮,这是唐沉头一次找他帮忙。
  唐家和沈长亭的关係,只源於沈长亭的母亲。而沈长亭和生母的关係並不融洽,所以唐家在外並不会借沈家的势。
  唐沉很少出席这种宴会,今天一来,就有事相求,口中轻描淡写的“挺好一朋友”怕不止如此。
  沈长亭洞悉著一切,“说来听听,允你一次。”
  唐沉抬头,“我朋友的光启科技最近运转出现了点问题,需要一笔钱,但他在港城无依无靠的,恐怕没人担保,很难从银行借钱,您和行长……”
  沈长亭笑了,“陈歇?”
  “嗯。”
  沈长亭不说帮,也不说不帮。
  唐沉陪著沈长亭继续下棋,忽然发现,白棋好像少了一枚,他愣了愣,“表叔,白棋好像少了一枚。”
  沈长亭扬唇,“我知道。”
  ……
  陈歇在洗手池里洗著手,他手心里攥著一枚白棋,他將白棋放进口袋,去拍卖会坐了一会,拍卖会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后的自由攀谈环节,楼下已经放好了糕点、红酒。这个名利场是个绝佳的社交机会,虽然陈歇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港城行长,但这样的地方无处不是机会。
  陈歇端著香檳,笑著与人侃侃而谈,瀟洒恣意,处处绅士。
  唐沉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陈歇,他的目光依旧停在陈歇的后腰处,那里的水痕已经干了,黑色的西装瞧不出太大的异样。
  他端著酒杯走过去,眉头微微蹙著,没由来的问了一句:“陈歇,你会下围棋吗?”
  陈歇僵了一秒,“不会。”
  唐沉还没说什么,侍应生说港行的行长周海请他过去,陈歇说了声晚些聊,隨后走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低著酒杯和周海问了个好。
  周海面容和善,主动问起了光启科技的事,“陈生,听讲光启科技帐期有啲紧张?”
  “係?”陈歇抓住机会,说了近期的问题,也提了愿意以光启科技不动產做抵押,因为光启科技的经营年限不够长,再加上存货堆积,资產虚高,运营困难,很难在港行贷款成功。
  否则陈歇也不需要亲自来找行长。
  周海眼底渐渐流出欣赏的眼神,“难怪沈会长赏识你,陈生真係年少有为。”
  “承蒙沈会长和周行长赏识。”陈歇端起酒杯敬了周海,周海给他留了张名片,让陈歇叫秘书送份资產评估和財务报告来港城银行。
  没一会,几个行业大亨端著酒来找周海阔谈,陈歇识趣起身,端著香檳离去。
  得到了港行的贷款,陈歇只需要进设备,照常运营就行,设备最好在年前验收入库,这样心里才能踏实。
  这几个月里,陈歇没有睡过多少好觉,时刻绷著一根弦,现在终於鬆了口气。
  不为別的。
  只因为沈长亭帮了他。
  光启科技在沈长亭心里,是有份量的。
  陈歇靠在一楼的阳台上,仰头看著星星。
  陈歇其实並没有家,准確来说,他的家和他没有多大的关係了。在陈歇十八岁那年,父母又生了个儿子。
  陈歇父母原本是做香榧生意的,常年在外,他是留守儿童,从两岁开始就跟著爷爷了。爷爷说,小时候父母过年回家,陈歇眼生,怎么都不肯喊父母爸妈,就要喊叔叔阿姨。
  大概是因为这事,让父母心里真生了隔阂,后来生意做大了些,也没那么劳累了,於是又要了个儿子。
  一个和陈歇相差了十八岁的儿子。
  陈歇对此毫不知情,直到十九岁过年那天,陈歇的父母抱著小孩,让陈歇喊弟弟的时候,陈歇愣住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清是难过还是震惊,又或者是別的。他似乎没有理由去责怪父母,但就是从那年之后,陈歇和他们几乎没了联繫,生活费、学费的事,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提。
  以前逢年过节还会打个电话,后来再也没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会分给无意义的事。陈歇就是那个无意义的“事”,因为今年,他和家里人没通过一个电话,临近过年,父母也没说要在老家过年,还是在新家过年。
  十九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陈歇好像没有家了。
  但十九岁的陈歇遇到了沈长亭,港城成为了他第二个家。
  陈歇大学创立工作室,是为了攒钱去康奈尔大学读法学硕士,但他没有去,港城离纽约太远,纽约太冷,沈长亭的腿不方便。
  所以他选择留在港城,留在沈长亭身边。
  离开沈长亭两年,陈歇没有离开港城,没有离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