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门主召见
  “你很好。”
  三个字自宝座上传来,声音平淡,却似有千钧之重。
  落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字字皆如洪钟大吕。
  此言若出自百相门任何一位长老之口,都足以令一名弟子受宠若惊,引为毕生荣光。
  然此刻由门主宋天成说出,陈默听在耳中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唯有愈发深沉的警惕。
  他依旧躬身,头颅低垂,沉声回道:“弟子不敢。此番侥倖,皆赖门主与宗门天恩。”
  他將一切归於宗门,归於运气,不敢有丝毫居功之意。
  “侥倖?”宋天成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
  他顿了顿,方才缓缓道:“能以筑基初期,连斩中期、后期,若这也算侥倖,那我百相门数万弟子,岂非儘是碌碌庸碌之辈?你这两个字,是在夸耀自己,还是在贬损同门?”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当头罩下。
  陈默心中一凛,只得將头埋得更低,不敢再接一言。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天成似乎很有耐心,他不再言语,只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世万物的眼眸静静审视著阶下那道身影。
  陈默垂首肃立,一动不动。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已不仅仅是目光。
  它化作了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渊海的意志,正缓缓地朝著自己神魂最深处的识海探来。
  换做任何一名筑基修士在这元婴大圆满的神魂威压下,只怕早已心神失守,识海洞开,从里到外被瞧个通透。
  然陈默的神魂,歷经“困梦镜”千锤百炼,又饱饮无数酷刑记忆,早已凝练得如金刚琉璃,自成一片天地。
  宋天成的神魂之力甫一接触,便如春潮拍上了万仞礁石,虽则浩荡,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只能徒劳地在外盘旋。
  “哦?”
  一声轻咦自宝座上传来,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宋天成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终是掠过一抹真正的奇色。
  他坐镇百相门百年,见过不知多少天骄奇才,却从未遇见过这等怪事。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竟能守住心神,挡下自己元婴大圆满的神魂探查?
  这已非“天才”二字所能形容。
  这是“异数”。
  “抬起头来。”宋天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缓缓直起身子抬起头,迎向了那道目光。
  四目相对。
  “我问你,”宋天成收起了所有试探,开门见山,“鼻相峰的《七情嗅欲法》,功法卷宗到你手上不过三日。此法入门,须行『换嗅』之术,非经年累月不可功成。你在万籟林中,缘何能用此法追踪夜晟?”
  来了!
  陈默心中暗道一声,此事果然是他心中最大的疑竇。
  他面上不动声色,说辞脱口而出:“回门主,弟子……弟子也说不清楚。兴许是弟子天生於此道有些稟赋,又或许是当日身陷绝境,生死一线,情急之下胡乱施为,竟侥倖功成。其中玄妙,弟子实未勘破。”
  他將一切,都推给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天赋”与“巧合”。
  这是一个听来极其蹩脚的理由,却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理由。
  宋天成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未说信,也未说不信。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陈默,仿佛在看一个说谎的孩童,隨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天赋……稟承……倒也算个说法。”他语气平淡地带过,话锋陡然一转,“那我再问你,你的血,为何物?”
  不等陈默回答,他便继续说道:“闻连真与夜晟,皆是真元倒行逆施自绝经脉而亡。这等霸道的神通,我只在宗门最古老的秘典中见过一则记载。”
  宋天成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道:“典籍有载,本门开派祖师,其血便有类似神效,可令万法俯首,可令真元逆流。”
  “你的血,与记载中的祖师圣血,何其相似。”
  轰!
  陈默脸色终是难以抑制地微微一变。
  门主宋天成竟看过那等古老的秘典!
  “我的神魂,探不进你的识海。”
  宋天成好似没有看到陈默的脸色变化,他缓缓靠回了椅背,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淡。
  “三日功成,已是奇闻。血脉之力,竟仿佛祖师再世。神魂之坚,连我也看不透。”
  他將三桩疑点一一摆出。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最终,宋天成的目光缓缓说道。
  “陈默,你老实说。”
  “你,可是得了祖师爷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