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意外发生
  艾瑞克俯视著他,问道:“你们抓这些法师,到底想做什么?你和谁在通信?矿洞中那封信,你写给谁?你们究竟在策划什么阴谋?”
  卡迪尔缓缓抬头,黑髮垂落半边脸庞,神情竟如暮色中燃烧的枯枝,毫无悔意,只有一抹荒诞的快意。
  “杀了我吧。”他说,声音低沉中带著一丝轻蔑,“我不会告诉你的。”
  艾瑞克眉头微蹙,但没有露出怒意,转身对后方士兵命令道:“把他的每一个隨从都分开,挨个讯问。”
  他走出陷阱阵,步伐沉稳地穿过一排手下被绑缚的俘虏。每一个人,他都单独审讯。有的沉默,有的惶恐,有的只摇头。他们中竟无人知晓书信中那人的名字,甚至连通信一事都不曾听闻。
  艾瑞克神情沉了几分,重新走回卡迪尔面前。
  “你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卡迪尔仰头,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岩壁间迴荡,如一条毒蛇舔舐著空气。
  “呵,我说了,你问他们也没用。我做事,从不让他们知道太多。”
  “你变了。”他忽地说,眼中闪著复杂的光,“艾瑞克,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艾瑞克垂眼看他,缓缓露出一抹冷笑:“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卡迪尔咧嘴大笑,笑声中带著隱隱咳嗽,似乎连体力也开始消退。但他依旧倔强地昂著头,像是一头即將被斩首的狼王。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门外一道身影缓缓走入。
  莉婭身披斗篷,斗篷边缘被雨水打湿,长发贴在脸侧,她的脸色冷得几乎没有血色。当她看到那张她曾在噩梦中反覆浮现的脸时,身子一颤,眼眶泛红,但她强忍著,將怒火压进声音里:
  “你还在犹豫什么?”她看向艾瑞克,语气冷冷,“杀了他。”
  她的眼中,是烈火焚烧过后的焦土,是同伴死去时残留的回声。
  兰斯洛特也走近几步,缓声道:“国王有命。若能擒住卡迪尔,不必押送王都,可就地处决,自行裁定。”
  艾瑞克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望著卡迪尔,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抹令人难以言说的悲悯与决绝。他缓缓拔出剑,那剑如寒霜吐露,映著洞中微光,仿佛一缕来自神殿的清辉。
  他缓步向前,站定在卡迪尔面前。
  “卡迪尔,”他开口,语声洪亮而清晰,如宣告般传入每一名在场者耳中:
  “以王国之名,
  以万灵契约之誓,
  以被你褻瀆者的鲜血,
  以你手中枯亡者的灵魂,
  我,诺斯特利亚的骑士,
  判你死刑,执行审判。”
  剑锋悬在半空,尚未落下,一股刺骨的寒意却骤然自四面八方涌来。
  如同夜色中忽现的魔爪,一道浓重到几乎能凝结的黑雾在顷刻间席捲整个矿洞。它不是自然形成的烟尘,而是带著邪咒的恶意滚滚而来,犹如幽影从深渊之底升腾,化作一场笼罩眾生的噩梦。
  艾瑞克心头猛地一沉,霎那间察觉到那熟悉而致命的气息。他怒吼出声:
  “是赛尼亚!防御阵型,全员集结!”
  他话音未落,钢铁撞击的声音已如风中密雨般响起。士兵们虽惊,但身经战阵,一瞬之间便组成標准的诺斯之环,这是铁桶状圆形防御阵型,盾牌高举,长矛刺出,如同山岩中竖起的荆棘。
  但那黑雾之中,却有某种超乎常理的东西潜伏。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影子掠过外围,下一刻,只听一声闷哼,一名持盾士兵身体猛然一震,鲜血自胸甲裂缝中汩汩流出,像蛇一样蜿蜒滑落地面。他的手臂还保持著防御的姿势,但生命早已被利刃切断。
  “第二组,换位!”副將雷哈特大吼,嘶哑的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
  但这一切,仅是开始。
  黑雾愈发浓重,仿佛有意遮蔽光明,將每一人都拖入幽闭的深渊。
  士兵们变得急躁不安,他们看不清四周,听不清敌我,甚至无法辨別自己是否站在原位。铁靴踏在地上,发出不祥的迴响,如同敲击棺盖的鼓声。
  有人开始恐慌,开始大喊,开始本能地挥舞著手中的剑刃试图驱散这无形的敌人。
  “不要乱动!”艾瑞克怒吼,但他清楚,在这等魔雾中,语言的威严也逐渐失去作用。
  他手中的剑紧握,寒意从剑柄传入手臂,仿佛预警著杀机的接近。
  黑雾中,一道刺耳的嗤笑声响起,那声音如蛇鳞摩擦、又似破布撕裂,令人心生寒意:
  “嘖嘖嘖,你们的防御,还是和擂台上一样无趣。”
  那是赛尼亚的声音,轻佻而冷酷,如同刀尖轻掠喉咙,却又故意不切入。
  “赛尼亚!”艾瑞克厉声吼道,心中怒火翻腾,“当初艾琳留你一命,你就这么没有良心?”
  他的声音斩开黑雾,但无法穿透那不见天日的幽影。
  “良心?”赛尼亚似笑非笑,仿佛听见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你和那个会治人的小魔女可以不死,那是我对艾琳的答谢。但其他人?”他话音一顿,下一刻,一道短剑破雾而出,快如鬼影,利如雷鸣。
  “我可不欠他们什么。”
  又是一声哀鸣传来。
  艾瑞克猛地回身,只见一名年轻的士兵,正瞪大惊恐的双眼缓缓倒下。那短剑刺入其心臟正中,精准得近乎残酷。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一个一个被他猎杀。”艾瑞克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他握紧了剑柄,额角青筋绷紧,呼吸开始粗重。他曾和赛尼亚交手,清楚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刺客,而是拥有精准控制黑雾与感知的猎杀者。他在黑暗中如夜魔般敏锐,却能悄无声息地杀入心臟。
  “冷静,艾瑞克,冷静,你是指挥官!”他强迫自己镇定,但眼前的黑雾仿佛活物,缠绕著他的意志、试图拖拽他坠入迷乱。
  然而,就在绝望的边缘,一丝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最初是一道光点。
  小如米粒,弱如萤火。但艾瑞克看见了,在他视线的角落,那一点光竟未被黑雾遮蔽。
  他屏住呼吸,定睛凝视,那是盾牌边缘的一抹金属反光,那是莉婭的法杖。
  再之后,是岩壁的纹理,是地面的尘土,是人。
  艾瑞克的心一震。
  “我能看见?”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雾依旧浓烈,可他的视野正在缓慢地恢復,模糊、扭曲,却真实。光与影在眼中交匯重组,轮廓重新浮现。
  “怎么回事?”兰斯洛特喘著粗气低语,“我也能看清了!”
  周围更多的士兵也陆续发出惊呼,有的跪坐在地喘息著,有的抬头望向四周,眼神里重新燃起生机与愤怒。他们彼此搀扶,握紧盾牌与长矛,一双双眼睛中,再不见刚才的惊惶失措,而是一种在死亡边缘重生的意志。
  “快恢復阵型!”艾瑞克高声下令。
  但他的目光却一刻未离那黑雾边缘。
  他知道,赛尼亚还未现身。
  就在这一刻,一阵急促却低微的脚步声在雾中传来。几名士兵尚未来得及转身,一道黑影便如游蛇般掠过缝隙,迅速穿过半重组的防御圈。
  “拦住他!”兰斯洛特大喝,但那黑影已如狂风般掠过,一把扯住卡迪尔的后襟,將他拖拽著向矿道外奔去。
  “他要逃!”有人惊叫。
  赛尼亚的动作迅捷而果断,显然早已判断形势已不可逆转。他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摆脱黑雾的压制,但他知道,一旦敌人视力恢復,他將毫无胜算。
  他没有迟疑。
  在迷雾与混乱中,他趁视线仍未完全清明,一头钻入出口,宛若一只受惊而逃的黑狐。
  “拦住他!”艾瑞克一声怒吼,纵身跃起,想要追赶。但雾气仍未完全消散,路径间光线暗淡,反而成为了赛尼亚的掩护。
  矿道之外,是战马的嘶鸣。
  赛尼亚几乎是翻身跃上马背,马蹄一顿,便载著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著远方山道一骑绝尘。
  “混帐!”艾瑞克站在洞口,望著那逐渐模糊在风尘中的背影,手中的剑柄几乎要被捏碎。
  脚步声轻响,是莉婭走上前来。她的身上仍有未散的魔力波动,脸上却满是失望与愤怒,连唇角都因咬紧而泛出一丝苍白。
  她的目光紧盯著远处,指尖微颤。
  “就差一点。”她低声说道,那声音冷得像锋利的碎冰。
  艾瑞克转头看她,沉默片刻。他明白莉婭为何如此恼怒,那是一个极少出现的机会,是能让卡迪尔伏诛的关键节点。这样的战机,不知何时才能再现。
  他缓声说道:“我理解你。我们已经走了太久的路,也牺牲了太多,才终於有机会清算这笔血债。”
  莉婭的手慢慢放下,眼中燃烧的怒火尚未熄灭,却多了一份冷静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