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窥真相
  別相信其他的沈屿!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的 t恤,黏在座椅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只有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还有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刚才的一切不是错觉。
  中控屏的字不是幻觉,黑屏不是故障,就像之前凭空出现的伤痕、无法被抹除的记忆、巷子里找到的血湿巾一样,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从凌晨被砸门传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个小时,所有的异常,所有的荒诞,所有的无法解释,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另一个“他”。
  就在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著沉重下坠感的眩晕,猛地席捲了他的意识。
  比羈押室里那次更猛烈,更真实,更破碎。
  无数画面碎片,像失控的列车一样,硬生生地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
  ……
  淅淅沥沥的雨砸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根本刮不乾净模糊的视线。
  他正坐在驾驶座上,右脚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飘移。
  后视镜里,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死死地咬在身后,车灯像两只嗜血的眼睛,穿透雨幕,牢牢地锁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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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辆车的车速快得离谱,带著一股不死不休的杀意,他甚至能感受到驾驶座传来的、被锁定的寒意。
  方向盘在手里猛地一打,车子拐进非机动车道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还有电动车倒地的刺耳摩擦声。
  撞人了。
  可他连剎车都不敢踩死,只是顿了两秒,就再次踩下油门,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不能被抓住,被抓住就死定了。
  ……
  ……
  车子熄火停在漆黑的巷子里,连车內的灯都不敢开。
  他趴在方向盘上,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巷口有脚步声传来。
  很慢,很沉,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巷口晃过,遮住了巷口仅有的一点路灯灯光。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道影子手里拎著什么东西,在雨里泛著冷光。浓重的血腥味顺著风飘进车里,比车里的香水更刺鼻。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影子,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鬆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混著雨水打湿了整张脸。
  他躲的从来都不是警察。
  是那个追著他不放的东西。
  ……
  ……
  画面剧烈地撕裂、闪烁,像信號不良的电视屏幕。
  雨幕、狂奔、耳边呼啸的风声、身后越来越近的杀意……中间的记忆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眩晕。
  等画面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熟悉的白色丰田驾驶座上。
  是沈屿家的地下车库。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看著后视镜里自己惨白的脸,右手手背上,三道新鲜的划痕正往外渗著血。
  他浑身都在抖,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眼神里全是濒死的绝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迷你 u盘,指尖沾著的血抹在了 u盘的金属外壳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他弯腰掀开副驾驶脚垫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把 u盘塞了进去,用脚垫严严实实地盖住。
  ……
  ……
  他重新坐直身体,抬头看向车內的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和沈屿长得一模一样,连左眉尾的那颗痣都分毫不差。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什么,可声音却像被捂住了一样,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眼底的警告和急切。
  隨后,他伸出沾著血的手指,在中控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別相信其他的沈屿!
  就在字写完的瞬间,后视镜里,他的身后,缓缓地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画面骤然中断。
  “啊!”
  沈屿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额头狠狠撞在了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可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却依旧在疯狂地闪烁,挥之不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溺水的绝境里挣脱出来,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滴,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右手手背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抬起手,凑到眼前。
  手背上光洁如初,那三道划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皮肤底下,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痛的位置,和记忆里肇事沈屿被玻璃划破的地方,分毫不差。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那些破碎的画面,是另一个“他”临死前,拼尽全力传过来的记忆。
  他撞人不是意外,是被追杀时慌不择路的逃亡。
  他躲进巷子不是为了躲避警察,是为了躲那个猎杀他的黑影。
  他逃到了这里,在他的车里,留下了最后的线索。
  沈屿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过中控扶手,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跌跌撞撞地蹲下身,指尖因为紧张,抖得连脚垫都抓不住。
  他的手指顺著脚垫的边缘往里探,指尖划过冰凉的皮革,心臟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指尖触到脚垫最深处的时候,他碰到了。
  沈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把那两个东西一点点地掏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迷你 u盘,和一块手錶。
  u盘金属外壳上,三道乾涸的暗褐色血渍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和记忆里,肇事沈屿抹上去的痕跡,分毫不差。
  手錶就是很普通的手錶,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
  这一刻,所有的侥倖、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关於“精神失常”的猜测,全都烟消云散。
  那股力量,能抹掉交警队的所有记录,能篡改姐姐的记忆,能让周队的號码变成空號,能让他身上的伤痕凭空消失,却抹不掉巷子里的血湿巾,也抹不掉这个沾了血的 u盘和手錶。
  沈屿把 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他掌心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意识彻底冷静了下来。
  下车,上楼。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了防盗门,扣上了安全链,拉上了家里所有的窗帘,断了全屋的网。
  电脑开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黑色的 u盘,插进了电脑的接口。
  u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还有五张模糊的图片。
  他先点开了音频文件。
  播放键按下的瞬间,一个和他自己的声音分毫不差的嗓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沙哑,带著剧烈的喘息,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
  录音断断续续,很多时候都听不清楚。
  “如果你听到……说明……看到了我留下的痕跡,也经歷了……。”
  “我是来自……和你一样,是无数……我们,是同位体。”
  “別相信任何一个……”
  沈屿的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手里的滑鼠。
  “……我们叫他7號沈屿。他正在……”
  “他已经……每……,他就能……”
  “我……付出了所有的……撑不了多久了。”
  音频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背景里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能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脏话,隨即又继续说下去,语速快了很多,带著濒死的急切。
  “第三,关於……”
  “……是我们……是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它可以是……”
  “记住,锚点只能……包括其他的……一旦……你会……我只能……”
  “只有……自己的锚点,你才能……”
  “……沈屿,只能……”
  音频里传来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还有他急促的奔跑声。沈屿的心臟也跟著提了起来,死死地盯著播放进度条。
  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他躲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最后,很抱歉……7號已经发现你的存在了。我逃过来的时候,他的气息也跟著过来了。”
  “不要信任何突然出现的异常,守住……”
  “活……去。”
  “找到……活下去。”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只剩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还有一声冰冷的、带著笑意的轻哼,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带著刺骨的杀意。
  储物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屿摘下耳机,浑身冰凉,像是被扔进了寒冬的冰湖里。
  他点开了 u盘里剩下的五张图片。
  前四张,都是模糊的照片,画面里是不同的平行世界,有的是末日废土,有的是燃烧的城市,有的是遍地的尸体,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倒在血泊里。
  第五张,是一张潦草的草稿,纸上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旁边只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镜子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