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又遇济渡盟
  月色渐淡,天边泛起青白。
  陈垣背著沉甸甸的背囊,在荒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胸口的伤敷了药,血已经止住,但每走一步还是扯著疼。双臂的酸麻消退大半,只是那副拳套算是废了。
  精铁片上密密麻麻全是凹痕,有几处已经透了,露出底下的牛皮。
  走出一段距离,他重新找了块大石头靠坐下来,从背囊里摸出水壶灌了几口。
  喘口气的工夫,他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推演次数:2】
  两次。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崩拳从大成到圆满,需要將明劲转化为暗劲,刚才那一战,他对暗劲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拳头实实在在地砸进幻鳞脖子血洞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道从拳头钻进去,顺著筋肉的纹理往里渗透,往里炸开。
  那种感觉,比对著枯树练习清晰得多。
  他不再犹豫。
  【是否消耗一次推演次数,对崩拳进行推演?】
  “是。”
  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
  脑海中那道身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身影站得更稳了,双脚不丁不八,腰胯微微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拳打出。
  陈垣死死盯著那一拳。
  脚起、腰活、肩松、肘顺、拳炸。
  五个关口一气呵成,和之前无数遍的崩拳一模一样。然后在拳头即將抵达目標的瞬间,右臂的筋腱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抖,拳头上的力道像是被什么收住,又像是被什么转化,变得內敛,含蓄。
  和上次推演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推演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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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崩拳感悟加深】
  陈垣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
  还是加深感悟,不是圆满。
  他低头看看右臂,试著活动手腕,又对著空气打了一拳。
  噗。
  一声闷响,拳风过处,三尺外的枯草齐齐折断。力道確实比之前更强,暗劲的雏形也更清晰。但距离真正的暗劲,还差了不少。
  【当前推演次数:1】
  还剩一次。
  他看著那行字,咬咬牙。
  【是否消耗一次推演次数,对崩拳进行推演?】
  “是。”
  眩晕感再次涌来。
  这一次,脑海中的那道身影不再是站著打拳,而是动了起来。
  对面,渐渐凝出一个模糊的对手。
  看不清面目,只隱约能看出人形,速度极快,攻势凌厉。
  身影不躲不闪,沉腰下桩,一拳崩出。
  拳头砸进对手胸口的瞬间,右臂的筋腱抖了。
  不是一下。
  是两下。
  第一抖,把刚劲收住。
  第二抖,把收住的刚劲转化成柔劲,钻进去。
  两抖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对手的身形一滯,然后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倒下。
  【推演完成】
  【你的崩拳感悟加深】
  陈垣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两次推演,都是加深感悟。按这个速度,再来四次,就能圆满。
  而那时,他也將真正领悟暗劲的奥义。
  站起身,陈垣对著旁边一棵胳膊粗的枯树打了一拳。
  噗。
  拳头陷进树干,没有炸开树皮,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他收拳,盯著那拳印看了两秒,伸手按了按。
  树干表面看著完好,可一按下去,里头空了。
  他一用力,枯树从拳印处断成两截,断口处木屑粉碎,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绞烂了。
  这就是暗劲。
  虽然距离真正的领悟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已经开始有那个意思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背囊收拾好,继续上路。
  天彻底亮了。
  荒原上的枯草在晨光里泛著金黄,风吹过时,草浪起伏,沙沙作响。
  陈垣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
  昨晚那一战让他长了记性,这蛮荒地带的妖怪,远比外面的难缠,谁知道还有什么更邪门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片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稀稀拉拉,全是些歪脖子树,树干扭曲,枝条虬结,像被什么东西压著长不直。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绕著树林边缘走。
  刚走出几十步,忽然听见人声。
  很轻,从树林里传出来。
  他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確实是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他想了想,放轻脚步,往树林里摸去。
  走了几十步,透过稀疏的树干,他看见了几个人影。
  一共五个。
  四男一女。
  穿著打扮五花八门。
  有穿短打的,有穿长衫的,还有个穿著洋装的年轻洋人,在这荒郊野岭里格外扎眼。
  他们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陈垣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著一身灰色法袍,腰间別著一根短杖——深蓝色的,杖头嵌著一枚指肚大的宝石。
  那种短杖,他见过。
  一个月前,济渡盟的三个魔法师追杀他,为首那个使水的,拿的就是这种短杖。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施展魔法的东方面孔——是济渡盟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压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藏在树后,竖起耳朵听。
  “……还有多远?”问话的是那个穿洋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金髮碧眼,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快了。”答话的是那个方脸中年,“翻过前面那片荒原,再走一天,就能看见那个地方。”
  “你上次不是说快了吗?”年轻洋人语气有些不耐。
  方脸中年笑了笑,带著一丝哄骗小孩的语气:“莱奥先生,这荒郊野岭的,我也不能掐著尺子量不是?反正就在前面,再走一天准到。”
  年轻洋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瘦子开口:“莱奥先生,您別急。那地方是当年洪天王修的,藏得深些也正常。咱们慢慢找,总能找到。”
  陈垣心里一动。
  洪天王。
  太平神国的洪天王,就是岭南府人。
  沈叔说过,当年洪天王曾经深入这片蛮荒地带,留下了足跡。
  这些人,是要去找洪天王留下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方脸中年身上。济渡盟的人,带著一个年轻洋人,来找洪天王修建的地方。
  那地方里有什么?
  正想著,那个年轻洋人忽然站起身,朝陈垣藏身的方向走来。
  陈垣心头一紧,却没有贸然动作。
  他走了几步,解开裤腰带,对著旁边的树撒起尿来。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好一阵。
  陈垣一动不动地藏在树后,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年轻洋人撒完尿,系上裤腰带,转身往回走。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谁?!”
  陈垣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他还没动,就听见另一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一个灰扑扑的东西从树丛里窜出来,朝远处跑去。
  是只野兔。
  年轻洋人鬆了口气,骂了一声,走回人群。
  陈垣也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