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两方侥倖
  夜色茫茫,火光绰绰。
  孙观亲率猛士,才撞入营寨。
  “嗯?”
  “將军,营寨是空的,多是草人!”身旁亲兵惊呼。
  中计矣!!!!
  孙观心神狂跳,头皮一阵发麻。
  驀的,短促密集的梆子声,从四面八方袭来,袁贼的喊杀声如潮水涌起,乍现的火光也迅速连成一片,显然是要合围!
  不能慌!
  孙观征战多年,深知此刻若是露怯,军心顷刻便散。
  他强压著慌乱,整个人格外狂暴:“莫要慌张!袁贼人少,与我杀穿他们!”
  “向前,隨我向前,打破埋伏,誓杀袁谭!”
  他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念头:袁谭定然以为我会惊慌后撤,必在归路设下重兵!我偏要反其道而行,出其不意!
  孙观在心中怒吼,“袁显思,我誓杀汝!”
  ……
  远处矮坡之上,袁谭负手而立。
  夜色下,火光里的人影看不真切,但集体的动作,勉强能够观测。
  望著孙观部非但不后撤,反而朝著正面发起了决死衝锋,他的脸上终於浮起了一丝笑意。
  “叔治,孙仲台果然选了正面。”
  侍立一旁的王修闻言,借著火光,看著泰山贼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撞进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脸上难掩惊嘆之色。
  他拱手道:“使君真乃神算,修方才还忧心,若其原路折返,恐难竟全功,不想其竟真如使君所料,行此……奇诡之举。”
  王修顿了顿,后知后觉道:“修明白了,孙观既敢劫营,便是行险,中伏之下,常人思退,而他这等惯於弄险之辈,必以为退路是死地,反而会选择看似防御最强的正面,以求死中求生,出奇制胜!”
  王修惊嘆:“使君这是將他的性子,算透了。”
  袁谭頷首。
  虽然还保持著冷静,但这一刻,袁谭感觉自己欢喜的要炸了!
  整整数个时辰,从布防到等待,他的世界是焦虑的。
  所有的感官都如同失灵,眼睛里一直在等待孙观的动向。
  甚至在孙观向前衝杀之前,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上!
  但此刻,那根弦终於鬆弛,夜风的声音、远处廝杀声、马蹄声,金铁声,忽然一齐涌进他的感知里。
  贏了!
  无可质疑的贏!
  孙观今夜前来劫营的,必然都是精锐,这上千人马,全部要命丧於此。
  大胜!
  这是他重回青州的第一场大胜,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场。
  袁谭吐了口浊气,心里重担一松……
  大局已定,自己更要云淡风轻。
  史记云: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自己想要的,何止区区上將军!
  轻轻动了动脚步,袁谭这才察觉,他的右腿已然僵硬。
  王修身后,赵云沉默如昨。
  但他心中却已是波澜暗涌。
  他自认见识过不少英雄豪杰,白马公孙纵横幽州,气势如虹。
  玄德公仁德宽厚,令人心折。
  但如袁谭这般,年纪轻轻,在如此一场大胜面前,竟能如此不动声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份气度,这份城府,实乃他平生仅见。
  『袁显思……绝非池中之物。』
  赵云心中默念。
  他看不清袁谭身上的种种迷雾。
  从平原募兵时对自己的一语道破,到临淄城中有条不紊的布置,再至今日料定孙观性情、引君入瓮的精准……
  如此人物,以前怎会在袁绍麾下寂寂无名?
  『哎,他明知我心向玄德公,却绝口不提放行之事』。
  赵云眉头蹙起。
  袁谭待他,礼数周全,甚至给予相当的信任,让他作为亲从,目睹其手段能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与招揽。
  特別是此时,在目睹了全程后。
  让他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刺史,忌惮之余,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矛盾心情。
  ……
  与此同时,孙观前进的方向上。
  张郃手持长枪,立於阵中,身后是蓄势已久的精锐。
  当他看到孙观不向后退,反而直直撞向他时,张郃心中大为震撼。
  『这也能教使君说中?』
  张郃忽然觉得自己戎马十几年的经歷有些可笑。
  人和人的差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不管那么多,先杀泰山贼!
  “嗖——嗖!”
  他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一味的下令弓弩齐发。
  泰山贼成批的倒下,但也激起了凶性,很快,在箭雨之下,有人影出现在火光里。
  “杀!!!”
  张郃发號施令,脚步声,甲叶摩擦声顿时响起。
  “死!”
  一个照面,场地上就多了几十具尸体。
  泰山贼求活心切,张儁义立功心急。
  夜色的遮掩下,两拨人马绞做一团,血流不止。
  孙观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对面这群人精锐的不像话,训练有素,人数也不少。
  袁谭麾下甲士不多,不可能四面埋伏!
  自己很有可能是撞入了对方重点布防的区域。
  “入你母啊!”
  来不及咒骂袁谭,孙观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身边的亲卫示意,准备拋弃这些和他同仇敌愾的袍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战事如此,他已经没法带所有人回去了!
  但张郃似乎早就盯上了孙观。
  在混乱的战场上,张郃看著孙观“一路艰难”的移动到侧翼。
  他把指挥权交给族弟,翻身上马,带著十几个骑士,直取孙观。
  骑兵打步兵,优势在我!
  只不过片刻,张郃就追了上来。
  骑兵与孙观一行人交错而过,瞬间地上新增四五具尸体。
  夜色昏暗,看不清对方装束。
  张郃心生一计,拨转马头,大喝一声:“孙仲台!”
  混乱的战团中,一个身影猛地一颤,然后循声回头!
  “孙观在此!”
  “哈哈,小儿猖狂,死到临头还敢搭话!”
  张郃要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確认。
  笑声未落,他已跃马挺枪,直取声音来源,马蹄践踏著血污,长枪破空,闪过一点寒芒,直刺面门!
  “死来!”
  那孙观倒也悍勇,举刀格挡。
  “鐺!”
  枪刀交击,火星迸射!
  只一合,长枪上已然挑起一人!
  几乎同时,张郃后方约数十步外,一道身影猛然窜起,只一刀,就將一袁军骑兵梟首!
  那人动作快得惊人,夺马、翻身、猛夹马腹一气呵成!
  “驾!”
  “袁显思,此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