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泪痕剑(二合一)
  碧血双蛇纵声长笑。
  笑声尖锐如夜梟,刺破风雪。
  能逼诸葛雷爬行,又能得此宝剑,確实是件痛快事。
  白蛇倏然转头,望向庐中的萧铸,扬声道:
  “现在我配不配得上你的剑?!”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配不配。”
  话音未落,风雪中忽有一道身影渐行渐近。
  那中年人转头望去,眼中陡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那是个少年。
  一身冰霜,却脊背挺得像一桿枪。
  眉浓,目亮,身形清瘦,神情却冷如岗。
  倔强、坚定、冷漠——仿佛已在这张脸上刻了十年。
  路上这中年人曾邀他上车暖饮一杯,却被这少年淡淡拒绝。
  【叮,恭喜你获得铸剑奇珍,武林泪】
  【铸剑奇珍:武林泪】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乃是世家名门末代才会出现的稀罕物,为一滴泪水,其中蕴含著家族的希望,却也掺杂著怨念。若將此类材料悬掛於利剑之上,可增添剑的神秘性,並赋予其特殊效果。】
  不愧是沈家的人啊,竟让我得到了这样一件少见的铸剑材料。
  萧铸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地在这名为阿飞的少年身上扫过。
  毕竟,以泪为铸剑材料,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这个时候,
  【叮,恭喜你获得泪痕剑铸剑图录。】
  萧铸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隨即他便看到了泪痕剑的铸剑图录。
  图录显示,
  【诅咒白银铁+武林泪+一把品质上佳的剑胚=泪痕剑。】
  此刻,萧铸二话不说,立刻投身铸剑。
  无人留意时,他掌心一抚,一道隱泛寒光的诅咒白银铁已无声覆在剑胚之上。
  锤声再起。
  鏘——
  鏘——
  鏘——
  每落一锤,剑身便寒一分。
  一股冰冷诡譎的气息隨之瀰漫开来。
  忽然间,厅內所有的剑竟都开始低鸣、颤抖。
  碧血双蛇的剑在抖,阿飞腰间的剑也在震。
  诸剑齐吟,如畏如惧。
  仿佛感知到某种至高、至寒、至凶之物即將现世。
  吟声最响的,竟来自阿飞腰间。
  碧血双蛇驀然转头望去——
  那震得最凶的,哪里像是一把剑?
  不过是一片薄铁。
  无锋无鍔,剑柄只是两片软木钉就。
  简陋如儿戏,寒酸如废铁。
  在他们眼中,这甚至不配被称为剑。
  而萧铸依旧挥锤。
  目光如铁,心无旁騖。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蛇纵声狂笑:“你拿这种玩具,也配来看剑?”
  阿飞道:“你怎知你就配?”
  白蛇道:“你可知我这项上人头值多少银两?像我这样值钱的人,自然配得上好剑。”
  阿飞淡淡道:“只怕你的头,最多也只值五十两。而五十两,买不起这把即將出世的剑。”
  阿飞可不傻,
  他腰间的铁片抖动得那般剧烈,
  显然,这铸剑庐等下要诞生的剑绝非寻常之物。
  “五十两?”白蛇怒极反笑,软剑如白虹骤出:
  “你若能胜我,剑我不要,头也给你!”
  阿飞摇头道:
  “我的剑,不是用来比的。”
  白蛇道:“那你这破铁能做什么?”
  阿飞道:“杀人。”
  白蛇道:“杀谁?”
  阿飞道:“你。”
  “你”字出口,阿飞剑已出手。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
  他只一刺。
  快得像一道电光。
  剑光一闪,那片薄铁已没入白蛇咽喉。
  没有人看清这一剑。
  除了那个一直咳嗽的中年人。
  白蛇咽喉没有血。
  因为阿飞的剑太快,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流。
  【恭喜你得到异蛇铁】
  萧铸此刻似乎可以看到一块弯曲的铁块,其弯曲程度,如蛇。
  【铸剑奇珍:异蛇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此异蛇铁,坚硬不足,但打造之剑,犹如活蛇,可缠,可绕,在內力之下,可行一切蛇类轨跡】
  阿飞已走到黑蛇面前。
  黑蛇知道自己已输了。
  输就意味著他的头也只值五十两。
  更不配得这把即將诞生的剑。
  阿飞的眼神仍像个孩子。
  认真,乾净,不带一丝杂念。
  可现在已没有人敢把他当作孩子。
  黑蛇道:“你……真觉得他只值五十两?”
  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手中仍握著软剑,却已不敢出手。
  “是的,就值五十两。你也一样,根本不配拥有等下即將出世的剑。”
  “是……是!我不配!”
  黑蛇突然嘶声大叫,像是终於崩溃。
  他发狂般撕开衣袍,掏出所有银两扔在地上。
  “五十两……我给你!全都给你!”
  他惨叫著,如一条被打断脊樑的野狗,踉蹌冲入风雪。
  转眼之间,便再也看不见踪影。
  萧策:“……”
  他是真的希望黑蛇死。
  此刻,
  阿飞將五十两银子放在铸剑炉旁。
  他望向仍在铸剑的萧铸,一字字道:
  “我知道五十两买不起你的剑。”
  “但若再加上我——”
  话未说完,剑光已至!
  一道寒光自他背后袭来。
  竟是方才匍匐在地的诸葛雷!
  他不甘受辱,更不信自己竟配不上一把好剑。
  他只想:若得此剑,江湖中谁还敢小看他?
  可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下一刻,他身子一翻,骤然倒地。
  咽喉上,赫然多了一柄小刀。
  没有人看清这柄刀是从何而来。
  就像没有人看清它是怎样没入他的喉。
  诸葛雷惨呼拔刀,血如泉涌。
  他挣扎望向那中年人,嘶声道:
  “是……是你!”
  “我早该……早该认出你……”
  言尽於此,气绝身亡。
  【恭喜你得到磁性软铁】
  信息,浮现脑海之中。
  【铸剑奇珍:磁性短软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硬度不行,不可打造长兵器,但可打造暗器,其有磁性,可和磁性长兵器配合,被磁性拉回等等】
  阿飞望向那中年人,微微頷首。
  目光一转,刚要对萧铸开口。
  却被萧铸打断。
  萧铸道:“现在的你,还驾驭不了这把剑。”
  他的话像铁锤,又冷又硬。
  阿飞的手骤然握紧剑柄。
  阿飞道:“我能。”
  这时中年人道:“你確实不能。”
  萧铸和阿飞抬眼看他。
  中年人道:“我感觉得出,这把剑……带寒带煞,还有一道极深的诅咒。”
  萧铸道:“不错。这剑很可怕,也很不祥。”
  萧铸转向阿飞,声音沉了下来:
  “你叫阿飞。”
  “但你心未纯,意未坚。”
  “还驾驭不了这把——泪痕剑。”
  “泪痕剑”三字一出,仿佛有一股寒气隨之瀰漫开来。
  为何取这样一个名字?
  一个仿佛註定沾满泪与血的名字。
  中年人眉头紧锁。
  他知道阿飞欠缺的是什么。
  江湖如墨,人心如渊。
  未曾沉沦,何谈超脱?
  未曾入世,何谈出世?
  唯有歷经千劫百难,尝遍爱恨冷暖,心仍不毁、意仍不折——
  那才是真正配得上这把剑的人。
  就在这一瞬——
  鏘!
  铸剑炉中陡然迸出极耀眼的光芒!
  刺得人睁不开眼。
  没有人看见,
  萧铸悄然將一滴泪滴入炽热的剑身。
  泪落,剑成。
  泪痕剑,
  终於问世。
  剑身宽阔,血槽如巨兽张口,似要噬尽人间恩怨。
  剑刃中央嵌著的,不是凡石,而是一滴宛若凝固时光的泪。
  幽光流转,气息神秘,教人望之悚然。
  剑,终现於世。
  剑气纵横,如龙觉醒。
  周遭飞雪触之即断,碎如残梦,纷扬落地。
  中年人、虬髯客、阿飞,皆屏息凝神。
  目光如钉,钉在那柄凛冽寒光之上。
  萧铸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铸剑师见证自己神兵出世时的欣慰。
  然而,他们却全然不知,还有一个让萧铸欣喜的缘由。
  铸剑者竟能从泪痕剑中直接获取一门武功,这武功的层次,
  就好比泪痕剑与卓东来之间,有著紧密的联繫。
  所以,萧铸面临著一个如同选择题般的机遇,
  他要选择获得卓东来身上一种武功。
  而他果断选择获得卓东来的內功,
  也就是紫气东来神功,
  瞬间就达到了卓东来那般的境界。
  一瞬之间,磅礴內力如江海奔涌,贯透萧铸四肢百骸。
  阿飞与虬髯大汉仍未察觉。
  但那中年人却驀然抬眼,目光如刀,看向萧铸。
  方才,萧铸还只是一个寻常铁匠,气息平平,不见锋芒。
  此刻,却似脱胎换骨,渊渟岳峙,竟如与自己同等的高手!
  尤其那內力之深厚汹涌,竟似还胜於己。
  中年人微微眯起双眼。
  ——这怎么可能?
  【叮,恭喜你获得异蛇变色铁】
  突然,
  萧铸听到了那一道声音。
  黑蛇这是被人杀了?
  【铸剑奇珍:异蛇变色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介绍:此铁硬度不行,但可储存被杀之人血色,关键之时爆发,可让剑,变成金色,增其锐利】
  可是萧铸此刻並没有获得铸剑图录,所以还欠缺了其他材质。
  这时风雪更紧。
  林中忽现两人。
  一人独臂,面如淡金,目光锐如鹰隼。
  一人枯瘦跛足,行路无声。
  独臂老人朗声长笑道:
  “好剑!果然是好剑!”
  “黑蛇没有骗人——金丝甲算什么?这剑才是至宝。”
  他目光一转,又道:
  “想不到一別十余年,竟在此重见探郎,更想不到,还能遇上这样一把剑。”
  中年人道:“查总鏢头,虞二先生。你们是衝著我,还是这把剑?”
  查总鏢头直言不讳道:“本来为你。”但现在——是为剑。”
  中年人道:“这剑,绝不能落在你们手中。”
  查总鏢头道:“若我再多几人呢?”
  林中又走出四人。
  四人年纪不小,打扮却如孩童。
  衣五彩,鞋绣虎,围裙银鐲,行路叮噹作响。
  中年人脸色微变:“苗疆五毒童子门下?”
  虞二先生道:“正是。”
  “四位,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小李飞刀——李寻欢。”
  “李寻欢”三字一出,中年人眼中驀地掠过一丝痛苦。
  仿佛这名字是一道不愿揭开的旧伤。
  此时,四童子却齐刷刷望向剑炉,尖声嚷道:
  “这剑——我们要了!”
  “我们自然配得上它!”
  “铸剑的,快把剑拿来!”
  “交剑,不杀!”
  这时,萧铸缓缓举起手中的泪痕剑,
  这几个人到来,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铸剑材料。
  看来,这几个人只有死了。
  自己才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铸剑材料。
  萧铸淡淡道:“我的剑,有一个规矩。”
  眾人皆静。
  他却只缓缓接著说:
  “这里的剑——只借,不卖。”
  “什么?!”
  四下脸色骤变。
  一童子尖声道:“你可知五毒童子的名號?!”
  萧铸却只平静道:
  “我现在便向你们挥出一剑。”
  “若你们安然无恙——”
  “再谈借与买。”
  黄衣童子突然咯咯笑道:
  “嘿嘿嘿嘿嘿,你这可就太小看我们了。傻眼了吧?远远地朝我们劈出一剑,就算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剑客郭嵩阳,也不可能隔著这么远,一剑就把我们给劈死。”
  另一童子也笑:“他定是想送剑,又不好意思明说!”
  笑声未绝。
  萧铸已出剑。
  紫气东来,內力奔涌。
  泪痕剑啸,剑气如虹。
  唰——
  眾人只觉眼前一亮。
  再定睛时,那四个童子已无声无息。
  从中裂开。
  鲜血飞溅,如梅绽雪地。
  查猛与虞二瞪大双眼,面如死灰。
  仿佛看见了地狱。
  李寻欢也驀然望向萧铸。
  这一剑之可怕,他平生未见!
  这铸剑师。
  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