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筹码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打开天衡面板,看著通讯录里“夜苍玄”和“楚镇河”两个名字。
  他盯著夜苍玄的名字,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方。
  这一按下去,就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给夜苍玄发了一条消息:“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夜苍玄回了一个问號:“?”
  林越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夜苍玄的声音带著一点意外:“你居然会打电话。”
  “条件。”林越没有寒暄,“我要你从今天开始教我阴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夜苍玄笑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语气没有拒绝,反而带著一丝期待,“夜家阴火,外人从来没碰过。”
  “你邀请我去京北,不就是为了让我读那块石碑?”林越的声音很平,“我读石碑需要红线,红线需要压制。你不教我阴火,我可能在到京北之前就失控了。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夜苍玄没有说话。
  林越继续说:“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谈交易。你教我阴火,我帮你读石碑。公平。”
  “你胆子不小。”
  “你赌的是我能读懂石碑。我赌的是你不想输。”林越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十七代没人读懂的东西,只有我能试。这个筹码,够不够换你的阴火?”
  夜苍玄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今晚,考场训练馆。”夜苍玄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可以先教你压制。”
  他停了一下。
  “但你想清楚。阴火不是用来压的,是用来烧的。你现在这条线,本来就不稳,再叠一层阴火……”
  “要么你压住它,要么它连你一起烧。”
  林越没有接话。
  “到时候,”夜苍玄笑了一下,“我不会救你。”
  “真正修习阴火等你到了京北再说。”
  “那压制方法是什么?”林越问。
  “呼吸。”夜苍玄的声音很轻,“阴火的呼吸和气血运行不同。你先学会反向呼吸,才能让红线不跟著你的气血走。”
  “几点?”
  “十点。別迟到。”
  电话掛断。
  林越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三分。
  他给楚镇河发了一条消息。
  他盯著输入框,把“可能选京北”刪掉,改成“选京北”。
  他点下发送,他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確认自己没有发错。
  消息发出去,楚镇河没有立刻回復。
  直到快下午五点,楚镇河才回了一个字:“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那扇门前。
  门没有关紧,露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门推开的一瞬,空气像被什么按住了。
  林越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是他想慢,是身体先停了一下。
  呼吸没有乱,但胸口像压了一层薄重的东西,说不上重,却始终在。
  他看了一眼室內。
  书架上的文件纹丝不动,窗台的绿植叶片没有一丝摇晃。
  这不是整洁,是“镇压”。
  楚镇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
  他抬起头,看了林越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像是知道他会来,只是在等这一刻。
  “坐。”
  林越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把背包放在脚边,直直地看著楚镇河。
  “我选京北。”
  楚镇河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赞成,没有反对,只是看著林越,像在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理由。”
  “夜家的阴火能压制红线。京北的地下禁地有和红线同源的石碑。”林越的声音很平,“我需要时间,而我没有时间了。”
  楚镇河点了点头。
  林越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楚院长,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说。”
  “我父亲……”林越的声音低了一点,“他为什么会在江城?在一个电子厂,当了十几年的流水线工人?”
  楚镇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夜空,没有星星。
  “你觉得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越没回答。
  楚镇河看著他,声音很平:
  “一个在电子厂干了十几年流水线的普通人?”
  他停了一下。
  “还是——二十四岁,拳力四十八万公斤,踏进化劲的人,会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不是不能走。”楚镇河继续说,“是自己把路封了。”
  “封了?”
  “你父亲与母亲在深渊任务时相识,深渊任务之后,母亲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標记。她一直在生病。”
  林越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碎片。
  小时候母亲总是躺在床上,窗帘拉得很严实。
  他放学回来,母亲会笑,但那个笑很累,像用了很大力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別人家的妈妈能去家长会,他的妈妈不能。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不敢出门。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为了给你母亲治病,所以他封了自己的拳。不是废了,是封了。”楚镇河的声音很低,“他把拳锐的传承封在护腕里,把气血压制到明劲以下,然后躲进一个小城市的电子厂。那里机器多,电磁干扰强,能掩盖你母亲身上的標记。”
  “他躲了十七年。”林越的声音有点哑。
  楚镇河看著林越的脸,目光停在那双眼睛里,看了很久。
  “你长得不像你父亲,你像你母亲。”
  林越的手指猛地攥紧。“我母亲……她怎么了?”
  “她现在还活著。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林越追问:“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楚镇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林越听见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著林越:“等你读完石碑,你会找到答案的。”
  林越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背包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楚院长。”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嗯。”
  “谢谢。”
  楚镇河没有回答。
  林越推开门,走进走廊。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很长,灯管嗡嗡响。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红线安静地伏著,但它的顏色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走出办公楼,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分。
  他站在训练馆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父亲不接电话,母亲还在生病,楚镇河说“不容乐观”。
  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按进胸腔最深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直到他走进训练馆,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父亲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