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心魔、杀杀杀
  “快放下刀!”
  “举起手来!不然开枪了!”
  “快放了人质!”
  “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温寒江的幻听愈发严重。
  那些声音像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听见了警笛声,他听见了怒吼声,他听见了哭泣声。
  而且这些人说的,居然是英语。
  不止是幻听。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另一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不断闪烁——高楼、街道、警车、人群。
  那些画面与破楼的走廊以及虎视眈眈的王林逐渐重合,像两张叠在一起的透明胶片,时而这张清晰,时而那张清晰,直到——
  另一张彻底顶替了这张。
  破楼消失了。
  温寒江突然置身於一个沙坑上。
  脚下是鬆软的沙子,前面是一排漆色斑驳的鞦韆,铁链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鞦韆旁边散落著几辆玩具车,红的黄的,都是塑料的,沾满了泥土。
  再前面,是一辆辆警车。
  黑白的,顶灯闪烁,红的蓝的光交替刺破黄昏。
  警车后面,是一排举著手枪的白人和黑人警员,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温寒江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抓著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左手握著一柄水果刀,刀刃抵在小女孩的咽喉上,那细嫩的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小女孩哭哭啼啼,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温寒江微微眯眼。
  他抬起头,扫视著眼前这个逼真的世界,喃喃自语:
  “有趣。”
  “居然给我整了一个这样的幻境出来。”
  眼前的画面,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上辈子,他是美籍华人,身份是美利坚芝加哥的一名警员。
  穿了八年警服,见过无数罪恶,抓过无数罪犯。
  后来,他枪杀了一个杀了人、却在財阀父亲运作下无罪释放的混球。
  一枪毙命。
  他被革职,被关入精神病院。
  好不容易从精神病院逃出去,却被財阀派来的枪手追杀,死在一条骯脏的小巷里。
  黑太岁。
  有点意思。
  居然连他心底最深处的过往都挖了出来。
  “等等!我是他之前的同事!他是个好人,只是遭受不公平的对待才变成这样的!我来劝劝他!”
  一道女声从人群中响起。
  温寒江抬眼看去。
  一个英姿颯爽的白人女警快步上前,满脸忧虑地看著他。
  她穿著警服,金髮扎成马尾,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她张开双臂,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开枪,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亲爱的!”
  她喊他,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你现在放了人质还来得及!在你还没有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之前!”
  她停下脚步,离他两丈远。
  “亲爱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已经找到財阀犯罪的证据了,很快就能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到时候你就能从精神病院出来了!”
  她眼中含泪。
  “听警员们的话,快放下刀!放了人质!”
  温寒江冷笑不语。
  这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那个差点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
  黑太岁还是太天真了。这点把戏,可动摇不了他的道心!
  他攥紧了水果刀,正要大开杀戒,杀穿这个心魔幻境——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来!
  “不要开枪!千万別开枪!”
  那声音苍老、嘶哑,带著哭腔,说的是中文。
  “那是我儿子!他……他是听话的乖孩子,他只是生病了才变成这样的!我来和他说!他很听我话的,他从小孝顺!”
  温寒江的动作一滯。
  他抬头看去。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挤出,钻过警戒线,踉踉蹌蹌地要往他这边跑。
  几个警员衝上去,死死拦住她。
  来的人,是他的母亲。
  张素珍。
  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眼前的张素珍苍老了许多。
  头髮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嘴唇乾裂。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满脸憔悴。
  张素珍被警员拦住,挣扎著,伸长脖子望著他。
  她嘴角勉强往上扬了扬,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还没成形,便垮了下去。
  她眼含热泪,哽咽著喊:
  “阿江!”
  “听妈的话,把小妹妹放了!”
  “妈带你回家!你好好休息,妈来养你!”
  温寒江脸颊抽动。
  他盯著那张脸,盯著那双含泪的眼睛,盯著那苍老的、憔悴的、记忆中从未如此苍老憔悴的脸。
  最后,挤出一抹狞笑。
  “黑太岁!”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好个黑太岁!如果是別人,恐怕就被你骗了!但你骗不了我!”
  张素珍缓缓跪了下去。
  她跪在沙坑边缘,跪在那些举著枪的警员面前,跪在自己儿子面前。
  她抬起头,泪水顺著脸颊淌下,哽咽道:
  “阿江,妈跪下来求你了。”
  “咱家真没钱赔了。爸爸为了你,一天打三份工,都累得住院了。”
  温寒江深吸一口气。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小女孩。
  张素珍面露喜色。
  她跪在那里,泪流满面,却笑了。
  “阿江……好孩子……”
  温寒江没有看她。
  反手將水果刀捅入小女孩的身体!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望向那些举著枪的警员,望向这个虚假的世界。
  “咬定青山!”
  “道心不悔!”
  话音落下,他拔出水果刀,冲向一眾警员!
  “开枪!”
  “不要!不要!”
  砰砰砰砰砰——!!
  警员们扣动扳机。
  无数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撕裂空气,射向他!
  温寒江不退反进!
  子弹命中他的身体,可他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掛著冷笑!
  他的身躯开始蠕动。
  皮肉翻涌,骨骼重组,体型急剧膨胀!
  噗——!
  一只三丈黑蟒破体而出!
  他张开巨口,口中衔著一柄森白的脊椎剑,剑锋如獠牙般探出!
  他朝那些警员碾杀而去!
  杀杀杀!
  拦路的杀!
  不拦路的也杀!
  认识的杀!
  不认识的也杀!
  在温寒江的屠戮之下,整条街道都被鲜血染红!
  咔咔咔……
  这个世界好似被砸中的镜面般,出现一道道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