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对峙
  轰!
  窗外一道惊雷劈落,照亮了书房。
  吕慈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著,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气从他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书房里的红烛瞬间熄灭,门窗在狂风的吹拂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说什么?!”
  吕慈猛地站起身,强大的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向吕耀涌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窒息。
  “我吕家的麒麟儿,放著家传的绝学不练,要去当牛鼻子老道?!是谁教你这么说的?!”吕慈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著暴怒与不可置信。
  面对这滔天的怒火和恐怖的压迫感,十岁的吕耀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运转体內的如意劲,將外界压迫而来的炁巧妙地化解、引流到脚下的地面。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龟裂声,但他单薄的身躯却像是一根钉在狂风骇浪中的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太爷爷息怒,没有任何人教我,这是耀儿自己的决定。”吕耀直视著暴怒的吕慈,眼神清澈而坚定。
  “自己的决定?”吕慈气极反笑,他一步步走到吕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好,好一个自己的决定!你八岁掌握如意劲,我当你是个天才。现在看来,你是个蠢材!你知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是我吕家百年的基业!是能够让你在这异人界横著走的无上权力!”
  “太爷爷,耀儿知道。”吕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耀儿更知道,吕家的路,走到尽头,不过是偏安一隅的霸主。如意劲再强,也只是『术』的极致,而非『道』的根本。”
  “放肆!”
  狂风在窗外嘶吼,犹如百鬼夜行。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沉重得犹如实质的炁压,如同泰山陨石一般,死死地压在年仅十岁的吕耀身上。
  吕慈那只布满老茧、沾满不知多少异人鲜血的手掌高高举起,掌心之中,淡蓝色的炁焰疯狂翻滚、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是如意劲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哪怕是一块百炼精钢,在这一掌之下也会化为齏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去还是不去?!”吕慈的声音沙哑而暴虐,犹如从九幽地狱中吹出的寒风,颳得人骨头生疼。仅剩的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吕耀,眼白中已经布满了血丝。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异人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十岁的吕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著。
  他不闪不避,不退不让。
  甚至,他连体內的如意劲都没有催动半分去抵抗。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著,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桿刺破苍穹的长枪。
  更让吕慈感到心悸的,是吕耀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更没有孩童面对长辈雷霆之怒时该有的慌乱。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宛如深渊般的平静,以及一抹灼灼燃烧、仿佛能点燃整片夜空的无形之火。
  那是对“道”的渴望,是对挣脱泥潭、追求极致自由的绝对信念。
  吕耀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著吕慈,没有任何言语,但他那毫无波澜的姿態,却已经给出了最坚定、最决绝的答案,纵然粉身碎骨,吾往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轰鸣,却掩盖不住书房內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老一少,两代吕家人,在摇曳的残烛下,进行著一场无声却极其惨烈的意志交锋。
  一秒,两秒,三秒……
  吕慈高举的手掌,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那翻滚的炁焰距离吕耀的头顶只有不到三寸,强大的劲风甚至吹断了吕耀额前的几缕碎发,但那致命的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吕慈看著眼前这个倔强到骨子里的曾孙,看著他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为了家族生存而像野狗一样拼命撕咬的自己。
  “这小子……不愧是我吕家的种,这脾气,比我还轴啊……”
  吕慈在心中暗嘆了一声。
  他那紧绷如铁的身体,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鬆弛了下来。掌心那恐怖的炁焰,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散去。
  “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猛地从吕慈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这笑声起初还有些低沉,但很快就变得高亢、洪亮,甚至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与豪迈,彻底撕裂了书房內压抑的空气。
  吕慈丝毫没有了刚才那半分暴怒、欲杀人而后快的模样。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高举的手掌落下落在了吕耀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
  “好小子!有种!”
  吕慈大笑著,独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著无奈、骄傲与释然的复杂情绪,“面对老夫的全力威压,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我吕家村这小小的池塘,看来是真的养不下你这条真龙了!”
  吕耀感受著头顶传来的粗糙触感和那份笨拙的慈爱,紧绷的神经终於微微放鬆。
  “太爷爷……”吕耀轻声唤道。
  “行了,別说了!”吕慈一挥手,打断了吕耀的话。
  他转过身,背对著吕耀,看著窗外肆虐的风雨,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既然你这小兔崽子心比天高,非要去当那劳什子道士,老夫成全你!我吕慈的曾孙,就算要出家,也得去这天下最大的道观,拜这天下最强的人为师!”
  吕慈猛地转过身,独眼死死盯著吕耀:“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老夫亲自带你去龙虎山!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就算是求,我也要让张之维那个老牛鼻子收下你!”
  吕耀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对於极度好面子、將家族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吕慈来说,低声下气去求外人,是何等艰难的决定。
  吕耀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破晓的晨曦,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多谢曾爷爷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