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群贤诛不义(求追读求推荐)
  张寧心头一动,轻声问:“你打算?”
  “等。”陈道抬手整了整衣袍,神色淡然:
  “等火自己烧起来。”
  入席后,厅內钟鸣鼎食,舞袖翩翩,一派奢华之景。
  酒过三巡,王家少主王恪猛地起身击掌,厅內的丝竹与谈笑声瞬间平息。
  他面泛红光,意气风发地开口:
  “诸公,今日请诸位前来,一为品鑑美酒美乐,二为共商洛阳药市大计。”
  说罢,他示意僕从展开一卷帛书,声音愈发洪亮,
  “此为《洛阳药约》,七家大药行已签字花押。自下月起,二十五味药材统一调价,其中柴胡、黄精、葛根等六味,涨价五成。”
  席间顿起一阵低声议论。
  有依附王家的商人面露喜色,也有不少中小商贩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王恪见状朗声大笑,刻意加重语调:
  “药材乃民之所需,不可贱卖。我等世家大族,亦有维持市价、规范行市之责。此非谋利,实为平抑市场。”
  “平抑市场”四字,他咬得极重,目光扫过袁绍、曹操等人,像是在炫耀,又是在试探。
  陈道侧身侧目,將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袁绍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曹操垂著眼帘,嘴角的弧度未变,手中的酒杯已空,却捏著不放。
  又在这时,席间一位世家子弟醉醺醺地开口:
  “听说城外有太平道摆摊施药,一群泥腿子围著喊『太平道救苦救难』,实在可笑。”
  “此等愚民,给口符水就感恩戴德,真是卑贱好骗。”
  “聚眾终究是隱患。”
  有人故意看向袁曹,语气中带著挑拨:
  “还得让孟德兄、本初兄这些閒不住的豪杰,去任侠制乱。”
  陈道目光一凝,只见袁绍手中的酒杯倒扣,指尖已泛白,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曹操终於抬眼,目光扫过那名多嘴的子弟,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陈道侧身,对身边的张寧低声道:
  “火候已备,只欠东风。”
  王恪全然未察觉到厅中的暗流,反倒愈发得意忘形。
  他目光直直扫过袁曹二人,语气中带著几分炫耀:
  “此约一成,洛阳药市便由王家说了算。袁氏、曹氏日后用药,可与王家合作,保你们货源充足。”
  一句话落,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袁曹二人身上。
  袁绍忽然冷笑出声:“我等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王家来指点。”
  话语未落,他以酒杯掷地,瓷片四溅。
  “好歹你王家也是大族,既无匡扶天下之志,又无笼络人心之能,竟沦落到靠哄抬药价谋利。”
  袁绍环顾四周,一字一顿:
  “吾耻於与尔等为伍。”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太平道一介江湖术士,尚且懂得笼络人心,舍財取民。”
  他目光直视王恪,“你也是大家子弟,日日沉迷享乐,却要行商贾哄抬药价之事,算什么世家?”
  曹操掷地有声,“我等虽看不上太平道,但更看不上尔等。”
  王恪的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浑身发抖。
  他设此宴本为扬名,却被袁曹二人当眾羞辱,顏面尽失。
  就在此时,陈道自席末起身,他未看袁曹,只看向王恪,声音清朗,传遍全厅:
  “洛阳,天子脚下,偌大世家设宴,本以为定有高见,必是共商利国利民之策。”
  他话锋骤转:“不想竟是公然串通姦商,囤积居奇,以万民疾苦为敛財之机,哄抬药价。”
  “可耻!”
  王恪厉喝道:“你是何人?此处岂容你放肆?”
  “滚出去!”
  陈道坦然对视,丝毫不让:“在下便是诸位口中愚弄百姓的太平道中人。”
  他转向满堂宾客,语气陡然沉重:
  “诸公今日赴宴,本是雅事。可若史官运笔,记下这洛阳药约之宴,记下诸位於此见证,一场盘剥百姓之盟。坐视药材暴涨、民生维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不知后世文人,是將诸公看作风雅名士,还是为虎作倀,见利忘义之辈?”
  席间譁然!眾宾客面色大变。
  有人面露惶恐后退,有人低头避开王恪视线,纷纷与王家划清界限。
  王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叫:
  “来人,將这低贱之人赶出去!徐荣!徐荣何在?”
  徐荣带著数名护卫匆匆赶来。又在几步之外停住,看著陈道,並未上前。
  陈道摇头嘆息:
  “王公子,你果然庸碌无为,毫无眼界。”
  “我刚说过,若是史官如实记下今日这哄抬药价、祸害百姓的药盟之宴,席上诸公,皆会因你声名狼藉,斯文扫地。”
  他忽然提高声音:“但我不同,今日我站在此,当为民请命,非为私怨,此乃公义,吾当踏著你这无义之人为阶,扬『诛不义』之名,以正视听。”
  他环视宾客,声音愈发有力,
  “诸君与我仗义执言,共诛此不义之约,今夜便是『群贤仗义』,若默许纵容,他日史册上,便是『满座狼藉』!”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护卫,护卫!”
  王恪气得眼前发黑,再次嘶吼著呼喊护卫。
  可护卫面面相覷,竟无人敢贸然上前阻拦。
  就在此时,曹操忽然抚掌大笑,声音爽朗:
  “妙哉妙哉!好一个『诛不义』!”
  他快步走到陈道身侧,对眾宾客高声道:
  “这位道长所言,虽直刺人心,却是至理。”
  “今日之宴起於不义,若就此散场,不过是一场无耻闹剧。”
  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道,“但我等若能共诛不义,史笔记载,当是『洛阳夜宴,群贤共诛不义之盟』,必將流名青史。”
  袁绍心领神会,当即对著陈道拱手:
  “道长今日仗义直言,实乃义举,吾等佩服。”
  他解下腰间玉佩,掷於王恪面前,“自此,袁氏与王家,割席断义!”
  曹操趁势高声呼喊:“诸位,今日我等齐聚於此,本是无心,但若能共诛此约,他日传扬出去,天下皆知!”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许多宾客眼中亮起光芒。
  王恪孤立在厅堂中央,面如死灰。
  他看向平日交好的几家子弟,却见他们或低头饮酒,或悄然后退,甚至有人出声附和:
  “曹公子所言极是,我等险些被蒙蔽,此等不义之约当诛。”
  陈道目光落在王恪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冷厉:
  “王公子,你本想扬名,如今名声却是有了,不过是不义之名。而我等今日共诛不义,他日史册留名,便是洛阳义士。”
  数位宾客纷纷效仿袁绍,或掷杯於地,或撕毁手中请帖,以此表示与王家决裂的决心。
  王恪孤立厅中,面如死灰。
  他看向四周,只见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讽的脸。手指颤抖地指著眾人,喉中“咯咯”作响,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宴会就此散场,离席宾客面上却无半分懊恼,反倒满是兴奋。
  今日他们本会沦为不义之盟的参与者,如今却成了诛不义的义士,这份声名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曹操临行前,走到陈道面前,深深一揖:
  “道长高义,孟德佩服。今日之后,『诛不义』三字当传遍洛阳。”
  袁绍面色复杂,对陈道微微頷首,道:“你很会把握时机。”
  陈道微微还礼,语气谦和:
  “是曹公子、袁公子顺势而为,陈某不过是起了个头。”
  当夜,洛邑各坊间便开始流传一段佳话:
  【光和四年,洛阳夜宴,王家子弟勾结药商,囤积居奇,欲立不义盟约。太平道高士仗义执言,曹孟德、袁本初携群贤共诛不义,洛阳皆惊,天下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