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人动机
  奎山听了陆景安的话。
  脸上的肌肉明显僵了一瞬。
  他身后的文灵此刻却轻笑一声。
  她声音清脆,带著点少女的娇俏,却字字戳在奎山的心窝上:“老大,我就说你演的不行。”
  “我说让林姐姐跟我来,你还偏不听。
  人家可是专业的戏修。
  你看你。
  一下就被人家陆少爷看穿了吧?”
  奎山被当面拆台,有些恼羞成怒。
  猛地挥手打断文灵,粗声粗气道:
  “吵吵什么?我演技怎么不行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住陆景安。
  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小子,眼睛挺毒啊。
  说说看,怎么看出我是在演戏的?”
  陆景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前辈的演技其实已经非常精湛了。”
  陆景安的语气诚恳。
  “只是,有一个关键的紕漏而已。
  前辈如若想知道详情。
  明日不妨来我家里。
  我定为前辈细细解惑。”
  奎山听了这番话,眉毛高高挑起:“故意激我去找你?”
  他冷哼一声,带著江湖老手的警惕。
  “小子,你打的什么算盘?”
  陆景安连忙摆手,神態坦然:“小子绝无其它心思。
  只是想到,那凶徒的目標摆明是我。
  我若继续在外面逗留,不仅自身危险。
  跟著我的这班兄弟恐怕也会被牵连。”
  奎山盯著陆景安看了几秒。
  见他目光清澈,不似作偽。
  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好,就信你一回。
  明日,我去府上拜访。”
  陈煊立刻上前,寸步不离地护著陆景安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牌轿车。
  奎山目送著那辆四个軲轆的洋车缓缓启动。
  咂了咂嘴,语气复杂地低声嘟囔:“真他娘的有钱……”
  “老大,別光顾著羡慕了,这儿还查不查了?”
  文灵在他身后不耐烦地催促。
  奎山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名灯师的尸体。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查!给我仔细地查!
  就算此人只是交钱掛靠在我安平司下面。
  那也算是我安平司的人!
  敢动我安平司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文灵闻言,神色一正。
  她双眸微闭,隨即睁开。
  眼中已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异样光芒。
  这正是文修的能力之一【见微知著】。
  她俯下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地上的血跡,极其专注地勘查起来。
  仔细检查了一番下来。
  文灵得到了跟陆景安一样的结论。
  伤口是左手持刀造成的。
  但,此人惯用手为右手。
  ……
  轿车內,陆景安和陈煊並排坐在后排。
  车窗外的喧囂被隔绝,车內显得有些沉闷。
  陆景安修长的手指间。
  一个纯金打造雕刻精美的打火机上下翻飞。
  此刻陆景安的目光没在火机上而是投向窗外。
  阴山县的街道熙熙攘攘。
  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木质的、布幌的挤在一起。
  人力车夫吆喝著穿行。
  挑著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
  偶尔还有几十个縴夫。
  拉著如同怪兽一般沉重的西洋机器艰难前行。
  使得轿车不得不一再减速。
  这幅生机勃勃又略显混乱的景象。
  倒映在陆景安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激起半点的波澜。
  车速缓慢,正好给了陆景安充足的思考时间。
  他脑中飞快地復盘著最近发生的一切。
  那个执意要取他性命的人,身份暂时不明。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对方现在已经没能力得手。
  或者说。
  强行下手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说明自己身边的护卫力量让对方忌惮。
  这就很好,至少短期內安全有基本保障。
  但,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找出这个人。
  对於杀手身份,陆景安已有方向。
  对方刻意用左手掩盖右手。
  意味著其右手,必然有极易暴露身份的特徵。
  这个特徵陈煊能认出。
  安平司的人应该也能。
  顺著这个线索查下去,范围就能缩小很多。
  唯一让陆景安想不通的就是动机。
  原主虽紈絝,却並非大奸大恶之徒。
  父亲陆怀谦在这乱世中。
  也算得上是个能维持一方安寧的好官。
  陆家固然有对手。
  但谁会在陆家如日中天时。
  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撕破脸?
  这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利益驱动。
  除了找出凶手。
  陆景安也意识到必须提升自保能力。
  这个拥有各种神奇修士的世界,力量才是根本。
  这也是他邀请奎山明日过府的主要原因。
  “少爷,到家了。”
  陈煊的声音打断了陆景安的思绪。
  陆景安抬头,气派的陆府门楼映入眼帘。
  这座由前朝大官府邸改建的宅院。
  既保留了古韵,又增添了电灯、电话、抽水马桶这些现代设施。
  让陆景安这个穿越者倍感舒適。
  下车后,陈煊依旧紧隨其后。
  穿过大门,绕过雕刻著猛虎下山的影壁,前院的全貌展现出来。
  院中正堂的雕花木门敞开著。
  身穿藏蓝色长衫的父亲陆怀谦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左右下首分別坐著二人。
  左手边是二叔陆怀川。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精明沉稳,口袋里的金怀表链熠熠生辉。
  右手边则是三叔陆怀山。
  同样穿著西装。
  但布料在他魁梧的身材上绷得紧紧的。
  浑身透著一股草莽豪气。
  三兄弟三十年前逃难来到了阴山县。
  通过三十年成功的成为了阴山县第一大家族。
  这可不仅仅是靠好勇斗狠,还有高明的手腕。
  现在二叔做的钱庄生意,阴山的银钱半数都跟二叔有关。
  三叔做的码头漕运生意,阴山五成的货运,都由三叔的漕帮控制。
  二叔家两个女儿,均已成年嫁为人妇。
  大姐嫁给了阴山县最大的米商的公子。
  二姐嫁给了省城的一个银行行长的公子。
  三叔家一儿一女,都尚未成年,跟陆景安一样住在院子里。
  陆家现在绝对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
  这就让陆景安更不好去猜测杀人动机了。
  “父亲、二叔、三叔。”陆景安步入堂屋,恭敬地向三位长辈行礼。
  “景安,身体彻底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三叔陆怀山率先开口,声若洪钟,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陆景安微微躬身回答:“劳三叔掛心,已经完全无碍了。
  还要多谢三叔送来的百年老参。”
  陆怀山大手一挥,浑不在意:“跟三叔客气什么!过两天再给你弄点更好的补补身子!”
  等三叔问完,端坐主位的陆怀谦才沉声开口,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错辨的严肃:“见到人了?”
  陆景安点头回答道:
  “见到了。”
  “但,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堂屋內气氛骤然一紧。
  陆景安隨后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
  “啪!”
  陆景安话音刚落。
  脾气火爆的三叔陆怀山猛地一拍茶几。
  上好的青玉菊瓣纹盖碗应声碎裂,茶水四溅!
  “干他娘的!欺人太甚!真当我们陆家是泥捏的不成!”
  陆怀山豁然起身。
  “大哥!这事你別管了!
  我这就去安排人,炸平他李家和刘家的祖宅!
  看他们还敢不敢伸爪子!”
  李家和刘家?
  陆景安心头一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感觉好像快要知道要杀自己之人的动机是什么了。
  “三叔,什么李家、刘家?”陆景安开口询问道。
  陆怀山刚要开口,就被陆怀川接过了话头。
  “景安,这事跟你没关係,我们能处理。”
  显然二叔陆怀川並不打算把陆景安,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
  陆景安抬头看向自己父亲。
  这个家还是自己父亲说了算。
  陆怀谦沉吟了片刻。
  將事情大致跟陆景安说了一下。
  至此陆景安终於明白,为何会有人来杀自己了。
  所谓的李家和刘家。
  乃是阴山县隔壁两个县的大家族。
  这两个家族跟陆家一样,掌控著另外两个县的治安署。
  不同的是。
  两大家族都有著百年以上的深厚底蕴。
  他们选择对陆景安动手。
  则是因为最近上面放出了风声。
  打算將三个县合併成为一个市。
  然后会增设一个治安厅。
  厅长之位,大概率就在三个县的署长里面诞生。
  这可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头衔那么简单。
  这里面还涉及到了权利和巨大的利益分配。
  激烈的竞爭之下。
  陆景安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目標之一。
  陆怀谦的竞爭对手。
  明显是打算用陆景安的遇刺甚至身死。
  来製造一种,陆怀谦连自己儿子都保护不了的局面。
  让上面对陆怀谦彻底的失望。
  现在杀人动机也补齐了。
  知道了动机,反击就有了明確的方向。
  陆怀谦等儿子消化完这些信息,才正色询问道:
  “景安,这次他们是衝著你来的。
  这件事,你来拿个主意。
  要不要反击,怎么反击,爹都支持你。”
  陆怀山立刻拍著胸脯,怒气未消:
  “对!小安你一句话,三叔立刻带人去平了他们!”
  陆怀川也缓缓点头,目光平静却锐利:“二叔的钱和关係,隨时听你调用。”
  三位长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景安身上。
  等待著他的决断。
  堂屋中央,穿著精致西装、身姿挺拔的陆景安。
  迎著父亲和两位叔叔的目光。
  俊朗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神格外深邃明亮。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平稳地开口:
  “要报復。”
  不等三叔叫好,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冷静,带著与他年龄不符的沉著:
  “但是,又不能全面报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