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一被掐断的办法,逃不掉的抄家命运
  练得身形似鹤形~
  院落內,康復不久的上官经野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一板一眼的操练著五禽戏。
  这三天,上官经野尝试过无数次旁敲侧击,想提醒祖父废后之事的凶险,可全是无用功。
  在上官仪眼里,他只是个受宠的稚孙,帝王的君臣之诺,岂是一个孩童能撼动的?
  祖父这条路走不通,只剩最后一个突破口,自己的便宜老爹,上官庭璋。上官经野打算在今天,让这个从三品的太僕卿,真正意识到上官家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皇后专横,海內失望,应废黜以顺人心。”
  想到上官仪和李治聊过的话语,上官经野不免头疼,这句话纯纯给如今的皇后武则天得罪死了。
  “大郎可是有心事?”
  “父亲。”
  上官经野前身仅是一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心中心事当然瞒不过家中长辈的眼睛。
  身为上官经野的父亲,太僕卿上官庭璋也是早早结束太僕寺的工作,回到家中与自家孩子聊聊知心话。
  “若有心事可与为父吐露一二,为父或可为大郎解决。”
  虽当今士族门阀仍跪坐之风盛行,但院落里摆上几个胡凳,閒暇之余坐於院落中观赏美景,亦不是什么出格之事。
  上官庭璋大大咧咧的坐到凳子上,看向自己这人小鬼大的儿子。在上官庭璋看来,9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事是他这从三品大员解决不了的。
  当今朝野,宰相不过是三品大员,从三品的大小不必多说,就算唐代太僕卿的权力被分出不少,但以36岁之龄居从三品太僕卿一职依然是含金量满满。
  左右不过孩童间的玩闹,或学业上的烦恼,上官庭璋大咧咧的表情,直到上官经野抬眼开口,才收回。
  “父亲,敢问对当朝武皇后,父亲怎么看?”
  一句话,瞬间让上官庭璋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猛地起身,一把捂住上官经野的嘴,本柔和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警惕地扫过四周,確认无人后,上官庭璋压低声音怒斥。
  “混帐!这话是你一个9岁孩童能问的?谁教你的!”
  “无。”
  “可是听到何等流言,方询问於吾?”
  “无。”
  “一无人教导,二无听取流言,大郎因何问吾,当朝皇后之事?”
  “儿虽未听取流言,可儿知当今双日齐天,昔日,吾於祖父房中偶见一詔书,为祖父起草废后詔书。
  儿只问父亲,皇后专横,海內失望,这句话,父亲可听过?此为祖父所抒。儿过齠年(8岁),自忖心智非稚,欲为家门分忧,偶见之事,儿心实惶骇。
  故冒昧请与父亲一敘,愿闻父亲与皇后之事.......可有垂训?”
  有理有据,有理有据啊。
  虽然对儿子口中谈及的父亲抒写废后詔书一事,感到无比震惊,但上官庭璋终归没有上官经野的紧迫感,反而更欣慰於自家大郎,年仅9岁,便能条理清晰的道出缘由。
  毕竟,在上官庭璋的视角里,自己父亲上官仪能够起废后詔书,就代表是皇帝的意思。
  虽然如今是双日齐天之景,但唐朝姓李,武则天势力再大,只要李治开口,武则天的权力就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大郎无需心忧,显庆五年(660年)圣上因头晕目眩,难以理政,故让武皇后参政。既父亲起草废后詔书,便是圣上有意,武皇后专横,此为好事。”
  “儿虽年幼,却知道,废后之事,成,上官家是定鼎功臣;败,上官家是万劫不復。父亲真觉得,此事有万全之把握?”
  “大郎无需多虑。詔书是陛下授意祖父起草,君要废后,岂是皇后能逆转?便是她如今参政,这大唐江山,终究姓李。”
  心累,见心如此大的父亲,说出的话和看法和自家祖父上官仪一样,上官经野不免有些疲惫感涌上心头。
  要不是上官经野知道事情发展走向,说不定还真信了自己这便宜父亲的看法。
  心累归心累,知道自己还不能放弃的上官经野,只能试著提出一些猜想,来提高自己父亲的警觉心理,从而达成让上官庭璋去劝说上官仪的最终目的。
  “父亲,当今圣上身体欠佳,据儿所知,作风与即位之时大相逕庭,堪称前贤为,后愚废。
  况且,父亲真以为,陛下能护住上官家?显庆五年以来,陛下风眩目不能视,朝政尽落皇后之手,满朝文武,谁不看皇后脸色行事?父亲真觉得,陛下会为一臣子,违逆相伴多年的皇后?”
  “放肆,竟敢妄议陛下。”
  是训斥的语气,但音调並不高,上官庭璋有在思考上官经野给出的假设。
  “儿不是妄议,儿是怕。若陛下临了反悔,把废后之事,全推祖父身上,该当如何。一句『此皆上官仪教我』,就可让上官家满门,为帝王之过买单。”
  “........此言,出的汝口,入的吾耳,万不可说与第三人。”
  “儿知晓。”
  没有因自己儿子评价圣上李治的话发怒,如果七姓十家为代表的五姓七望是当今天下第一梯队的世家大族。
  那在长安威望极高、权柄极大的上官家可谓第二梯队。世家大族有几个是真的会忠於一个皇帝的,起码上官庭璋自己不在此列。
  因此,对於儿子大逆不道的话语,他最先关心儿子,生怕其以后祸从口出,再然后便是思索起儿子说出的可能性。
  既然不愚忠於陛下,上官经野一直和上官庭璋进行一辩一答的对话,让上官庭璋暂时性忽略自己儿子的岁数。
  这让上官经野的话,真真切切的说进上官庭璋心里。
  脸上怒意褪去,取而代之,是止不住的冷汗。官居从三品的上官庭璋,深刻了解李治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易悔。
  这种卖臣子换安稳的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看著自己父亲似乎听进去自己的话,感觉事態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的上官经野,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可在他鬆口气之余,一个身影却出现在院落中。
  “父亲。”
  “阿爷。”
  “嗯。”
  来人是上官仪,此时的他显然情绪不佳,受到自己儿子上官经野的影响,真感觉有这种情况出现的上官庭璋,连忙上前跟父亲道出此事。
  当然,上官庭璋在言语中把上官经野给抹去了,全然表达出是他自己的意思。
  见自己父亲真的去劝说祖父,暗道成功的上官经野却见到上官仪露出他完全没猜测到的表情。
  先是一愣,隨后又笑了笑,然后摆手开口。
  “无事了,圣上已决定收回废后旨意。”
  听到上官仪这么说,上官庭璋是心里一松,觉得自己家侥倖因为陛下的喜怒无常而躲过一个政治斗爭的漩涡。
  可同样听到这话的上官经野,明明春夏交替之际,却只感自己如坠冰窟。
  完了。
  上官家的死刑,已经判了。
  劝祖父?已经没用了,话已经说出去,詔书已经起草,帝王把锅甩出去了。
  劝父亲分家止损,大概率是晚了,武则天已经知道所有事,屠刀已经举起。
  现在就连向陛下求情的路都没了,帝王本就是出卖他们的人,怎么可能回头。
  那句“皇后专横,海內失望”,已经把武则天得罪死,向武则天低头就是自取其辱。
  所有能走的路,全被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