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太子党再添大將
  “二宝可曾记得?贞观二十三年,先帝宾天,当今陛下即位,吾等二人,同入陈王府为属官。”
  不聊利害,聊往事。这一招对郭广敬作用极大,上官经野可以看出这位国公的整个身子都一僵,脸上的疏离感都瞬间淡了几分。
  沉默片刻,郭广敬默然点点头,表示自己未曾忘记。
  “怎会不记得,那时汝是陈王府諮议参军,吾是陈王府典军,陪同陈王读书习武整整三年。”
  “唉~不错。永徽三年,陛下立陈王为皇太子,吾二人为陈王旧部,那时是何等风光。不过三年光阴,武氏登上后位,第一件事是什么?”
  “废太子忠,贬为梁王,再贬为庶人囚於黔州。”
  “既然二宝未曾忘却,那汝可还记得,是谁构陷陈王?是许敬宗,是武氏心腹!那眼下呢?
  若是那许敬宗再度进言,言废太子李忠与上官仪、郭广敬等人私通谋反,汝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书房內顿时安静下来。上官经野在后面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嘛来了。
  郭广敬和上官仪二人倒是没有注意浑身不自在的上官经野,郭广敬看著上官仪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有些磕磕巴巴的接上话。
  “当年事,乃许敬宗凭空构陷,吾二人都清楚........”
  “正是构陷,正是吾等清楚,所以汝敢言,这番构陷之事不会发生与吾二人身上?只要陛下信,武后信,满朝文武谁敢辩驳?
  陈王乃陛下亲立嫡长太子,说废就废,说贬就遍,往后说杀就杀亦是不一定,何况吾二人不过旧府属官,与陛下无亲无故。”
  “太子弘乃武后亲生,与太子忠不同........”
  郭广敬终究发展道路不同,不像上官仪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知晓世间黑暗。
  有著一个担任卫尉卿的父亲,郭广敬的发展路线太舒坦了,很多官场上的黑暗压根找不上他。
  “亲生又如何,二宝,汝糊涂啊。武氏连毫无威胁的废子皆是一贬再贬,一不听话的亲子。只因是其子便能倖免於难?
  武氏眼中仅有权柄,何曾有半分母子情分。今日太子弘不愿做其傀儡,明日其便可废太子。”
  “怎、怎敢........太子乃国本,岂能说废就废?”
  “有何不敢?太子弘后,有潞王李贤、周王李显,哪个不能扶上储位?有的是子嗣可选,武氏不在乎一个违逆其的亲子!”
  张了张嘴,这位国公竟被当朝宰相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其脸上的侥倖已然散去,只剩下不安的彷徨。
  知道这个时候要乘胜追击,彻底把郭广敬拉入自己的阵营,上官仪的语气开始放缓。
  “二宝莫非忘了王皇后、萧淑妃?忘了长孙太尉、褚遂良?眾人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开国元勛?哪个不是不愿屈从於她,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昨日,武氏更是把一九岁孩童,召入蓬莱殿行威逼利诱之举,当朝储君伴读尚敢步步紧逼。吾二人有何顏面可保证,那武氏不敢动吾等?”
  终於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了,不需要上官仪指示,在旁边当了半天透明人的上官经野立马上前。
  为这个思想发生剧烈动摇的国公,加上最后一根压垮他的稻草。
  “国公,昨日晚辈在蓬莱殿,亲耳听闻皇后殿下言,太子殿下若执意与其决裂,第一个陪葬者便是上官家。国公可曾想,若上官家倒,东宫失文臣助力,下一个要被拔除的,必是掌兵权的国公啊。”
  “晚辈还有一言,敢问国公,武后若要动手,会用何等罪名?”
  “........吾身领禁军,宿卫宫城,无错无过,武后能寻什么由头。”
  “前太子与祖父、国公旧日情分,便是构陷由头。”
  其实在上官仪跟自己聊这个的时候,郭广敬就已经有在思考了。
  现在被上官经野再度拿来发问,郭广敬很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辩解的余地。
  这个由头是现成的,要是自己没有半点准备,被陡然这么质疑,除了无力的辩解,自己似乎拿不出太多证据。
  “二宝,武后要清太子臂膀,必除掌兵权者。汝为太子左卫率,兼左威卫大將军,握宫城宿卫权,武氏不除汝,当除谁?陈王旧部这个由头,是其用熟的,亦是最为好用的。”
  接过话茬,上官仪最终为这个劝说,画上了一个句號。
  剩下的就是看郭广敬自己,是愿意继续活在梦中,还是愿意醒过来。
  “二宝,我今日以论书法为名邀汝前来,並非逼汝立即起兵。只是要汝醒醒,莫要抱著虚无縹緲的幻想。武氏如今把手伸进东宫,下一步,便是夺兵权、废太子,太子若倒,汝这太子左卫率,能有好下场?
  汝总想著,不站队就无祸事。在武氏眼里,不依附於其,便是与其为敌。二宝,汝已身在局中,退无可退矣。”</
  许久的沉默,只剩下煎茶用的茶壶里的水,不断在火炉上沸腾的“呜呜~”声。
  三人都没说话,上官经野看著两个似乎在比较耐力的人,最终却是郭广敬输了一筹。
  国公是长长嘆息了一声后,便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茶壶的茶盖都一跳。
  “上官仪,汝说的是。这几日,吾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闭目不看掩耳不听,全然忘记我早已身处局中,退无可退。”
  “郭公能想通,便是太子幸,大唐幸。”
  见事情尘埃落定,上官仪起身,对著郭广敬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躬身利,上官经野自然是跟著自己祖父做动作。
  见上官家二人皆对自己行礼,受不得这般大礼的郭广敬连忙起身回礼。
  “游韶,汝不必多礼。吾二人同受圣上厚恩,同出陈王府,如今又同辅储君,岂能容妇人干政,祸乱朝纲。”
  看著表態自己与罪恶不共戴天的郭广敬,上官经野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现在宫中有一內侍、朝中有一宰相,军中有一上柱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便是武则天与李治同时决定要废了他们,他们也具备掀起一场玄武门之变、清君侧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