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战城头
  天色刚蒙蒙亮,赤坂城下便响起了震天的號角声,尖锐的號角刺破晨雾,如同死神的召唤,让整座山城都为之震颤。
  足利军的大营如同甦醒的巨兽,黑压压的士兵从营帐中涌出,排列成整齐的军阵。盾牌手在前,组成一道钢铁防线;弓箭手紧隨其后,弯弓搭箭,箭头直指城头;后方,数十架攻城梯、撞车在士兵的推动下,缓缓向前移动,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足利尊氏立马於军阵中央,一身戎装,面色冷峻。他拔出腰间的宝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攻破赤坂,活捉逆贼楠木正成,重重有赏!”
  “杀!杀!杀!”
  五千足利军齐声吶喊,声浪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震得城头的砖石都仿佛在颤抖。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密密麻麻的人头开始衝锋。
  “杀啊!杀!”
  赤坂城头上,楠木正成、罗霄等人已经严阵以待,士兵们似乎感受到了大地在颤抖。
  “放箭!”楠木正成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鬆开弓弦。“咻咻咻”的破空声密集响起,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下,瞬间便有数十名足利军士兵惨叫著倒下。
  但这小小的伤亡,对於庞大的足利军来说,如同杯水车薪。后续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衝锋。很快,第一架攻城梯便靠在了城墙之上,足利军士兵如同蚂蚁般顺著梯架向上攀爬,口中嘶吼著,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疯狂。
  “推下去!”
  楠木军士兵嘶吼著,合力將攻城梯向外推去。伴隨著一阵惨叫,整架攻城梯连同上面的士兵一起翻倒在地,摔成了一团肉泥。但更多的攻城梯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地靠在城墙上,无数的敌人已经爬上了半空。
  “滚石!擂木!”
  楠木正成声嘶力竭地喊道。城头上的士兵们早已红了眼,抱起沉重的滚石和擂木,朝著城下的敌人狠狠砸去。“轰隆”声不绝於耳,城下的足利军士兵被砸得脑浆迸裂,肢体横飞,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匯成一曲惨烈的死亡之歌。
  罗霄手持五虎断魂枪,站在城头最险要的位置。他目光如电,时刻关注著战局。当一名足利军的武士快要爬上城头时,他手腕一抖,枪尖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咽喉。那武士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恶来,左侧!”罗霄喊道。
  典韦也早已杀红了眼,双戟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听到罗霄的提醒,他猛地转身,一戟將一名刚翻上城垛的足利军士兵劈成两半,鲜血內臟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环眼圆睁,怒吼著冲向另一侧的敌人。
  不远处许褚更是彪悍,火云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他守在城门附近,將爬上城头的敌人一个个劈砍下去,刀身的红光被鲜血染得愈发鲜艷,宛如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双方仿佛无需试探,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廝杀声,刀剑声,惨叫声不绝於耳。不断有人倒下,有的士兵甚至断臂战斗。
  与此同时,花夜釵正带著城中的妇女们在本丸的院落里忙碌著。她们烧水煮饭,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传递箭矢和器械。虽然身处后方,但听著前方传来的震天廝杀声和惨叫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却依旧咬牙坚持著。花夜釵时不时望向城头的方向,秀眉紧蹙,心中默默为罗霄和哥哥祈祷。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足利军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波波地衝击著城墙,仿佛要將这座小小的山城彻底淹没。楠木军虽然奋勇抵抗,但兵力毕竟有限,伤亡在不断增加。城头上的箭矢和滚石渐渐减少,士兵们的体力也消耗巨大,动作越来越迟缓。
  “大人,西侧城墙快守不住了!”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对著楠木正成喊道。
  楠木正成心中一沉,向西侧望去,只见那里的城垛已经被攻破了一个缺口,数名足利军士兵已经冲了上来,与楠木军士兵绞杀在一起。
  “恶来!快去西侧!”罗霄当机立断,喊道。
  “喏!”典韦大吼一声,双戟开路,朝著西侧杀去。他如同一辆人形战车,所过之处,敌人纷纷被劈倒在地,竟无人可抵一合,很快,典韦便將那缺口重新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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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危机並未解除。足利军似乎看出了楠木军的疲惫,攻势更加猛烈。柿崎景家亲自率领一支精锐,猛攻南侧城墙,他手中的长柄大刀威力无穷,接连砍倒了数名楠木军士兵,不一会便爬上城头,足利军受其鼓舞,一窝蜂的跟在后面也都纷纷跃上城头,眼看防线摇摇欲坠。
  “仲康,速去支援南侧!”罗霄喊道。
  许褚应声而去,“拿命来”!“嘡的一声,火云刀与柿崎景家的大刀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均怪叫一声,便在城头上展开了激战,刀光闪烁,杀气瀰漫,周围的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罗霄自己也压力倍增,不断有敌人爬上城头,眼看著细川显氏也已爬了上来,更是心急如焚。他的罗家枪虽然精妙,但长时间的廝杀也让他感到手臂酸麻。他知道,这可是真刀真枪玩命的真实世界,不是儿时听过的艺人口中动輒大战几百回合不知疲惫的评书。他咬牙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枪尖陡然迴旋,將身后偷袭的两名足利军士兵同时挑飞,然后冲向细川显氏。后者此刻也注意到罗霄,挥舞著大刀扑了上来。
  在二人即將碰撞的一刻,罗霄猛的翻腕,挺枪箭步猛的向前刺去,细川不躲不闪,挥舞长刀斜向上猛的一挑,呼的一下,罗霄顿觉一股劲风劈面而来,眼见细川显氏的大刀本就又大又沉,此时带著悽厉的啸音,直奔自己肩颈而来。罗霄来不及回枪,只得猛一偏头,冰冷的刀锋擦著颧骨掠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他顺势矮身,长枪毒蛇般自腋下反刺细川小腹。细川“嘿”了一声,巨刀回撤不及,竟以厚重的刀鐔(刀柄底部金属套)狠狠下砸。“鐺!”金铁交鸣,火星迸射,罗霄只觉得虎口欲裂,枪身被砸得向下一沉。细川趁势撩刀,刀光如匹练,直卷罗霄双腿。
  罗霄双脚猛蹬地面,向侧后方急跃,刀锋划过脛甲,留下深痕。暗道一声”好险“。然而脚跟未稳,细川已如影隨形扑至,大刀抡圆了又是一记凶猛的“袈裟斩”(自肩至肋的斜斩)。这一次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空气仿佛都被斩开。罗霄不敢再硬接,拧身避过锋芒,枪桿贴著刀背滑入,试图搅乱其势——正是罗家枪中“缠”字诀枪法。
  细川显氏却狞笑一声,臂膀筋肉虬结,竟凭著蛮力將大刀生生定住,反向一绞!罗霄顿感一股巨力顺著枪桿传来,他本已恶战多时,气力不足,此时本已酸麻的手臂几乎脱力,”嘡“,长枪险些脱手,他乾脆来个借势旋身,卸去部分力道,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刀身,疾刺细川咽喉。细川一惊,猛地后仰,枪尖擦著喉结处的鎧甲边缘刺过,留下一道白痕。
  几个回合兔起鶻落,两人周围丈许之地,竟无人敢近。罗霄呼吸已如风箱,额上汗水混著血水流入眼中,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生死关头,他也爆发出一股天生的狠劲,哼了一声,咬破舌尖,刺痛瞬间换来一丝清明,挺枪摆好架势。对面,细川显氏也收起了轻视,双手握紧刀柄,脚步沉稳迫近,目光如饿狼盯住猎物。
  两人,慢慢接近,哗啦一声,细川再次抢攻,刀法一变,不再是纯粹的大力劈砍,而是夹杂了迅捷精准的突刺与撩拨,刀光织成一张危险的网,向罗霄罩来。这正是他实战中锤炼出的杀人技,毫无花哨,只为取命。罗霄也將罗家枪法发挥到极致,枪影幢幢,或点、或扎、或崩、或拿,死死守住周身要害。枪尖与刀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的酸麻加剧一分,五臟六腑都被反震得隱隱作痛。
  “嗤!”罗霄肩头一凉,鎧甲连接处被刀尖挑开,拉出一道血口。他恍若未觉,枪出如龙,在细川肋下甲叶缝隙间一点即收,带出一溜血珠。细川吃痛怒吼,大刀横扫千军,拦腰砍至,罗霄猛地俯身急躲,稍稍慢了一点,背上又是一热,厚重的刀锋划开了背甲与皮肉,鲜血霎时浸透后襟。转瞬二人又斗了十余回合,都已成血人。细川的攻势越发狂猛,但屡次被罗霄以精妙身法和间不容髮的枪击逼退,甚至有两次,罗霄的枪尖都是贴著他的眼窝与颈侧掠过,嚇出他一身冷汗,也不由得暗自惊心”这唐国武將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像一块顽铁,怎么也砸不烂,那杆长枪更如附骨之疽,总能在绝境中寻到一线反击之机。”
  罗霄的步伐已开始摇晃,失血与脱力带来的冰冷感从四肢蔓延开来。他知道,下一击,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细川显氏显然也作此想,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贯注刀身,踏步前冲,使出了最具威力的“唐竹割”(正劈)——刀举过头顶,力劈华山!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凶悍,快得只余一道白光。罗霄没有格挡,也无力格挡。在刀锋及顶的剎那,他做出了一个险到极致的动作——身体向左微侧,右脚却向前猛地滑踏,整个人以毫釐之差避开了致命刀锋,冰冷的刀气几乎刮破他的头皮。与此同时,他弃守转攻,全身残存的气力与重量,都顺著这滑踏之势,灌注於右臂,送出了手中的长枪!不是刺,更像是“钻”。枪尖循著一个细微的弧度,避开了细川胸前最厚的护甲,自其下頜与鎧甲领口之间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空隙,精准无比地钻了进去!
  “噗!”
  枪尖入肉、破喉、碎骨的声音闷闷传来。细川显氏前冲的势子骤然僵住,双眼暴凸,高举的大刀无力地垂下,“噹啷”一声掉在城砖上。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那没入咽喉的枪桿,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怪响。
  罗霄隨即猛的抽出枪桿,踉蹌后退数步,差点摔倒,嘡的一声,用枪桿支撑住身体,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后背的创伤更是火辣辣地抽痛,似乎隨时可带走他最后一点力气。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细川显氏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而后向前扑跌,四肢挣扎扭曲了几下,便不动了,脖子下鲜血迅速扩开,阴了一大片。
  城头为之一静,唯有风声与远处杀声呜咽。罗霄以枪拄地,勉强站稳,目光扫过周围骇然失色的足利军士兵,嘶哑的声音从渗血的齿缝间挤出:
  “还有谁……?”
  ”来啊!“他猛的暴喝一声,嚇得面前五六名足利军士兵纷纷后退。这时楠木正成、正季兄弟二人解决了门头附近的敌人,带人赶了过来,看到罗霄已浑身是血,身前足利大將细川显氏竟已被他杀死,顿觉精神大振,大喊道”罗霄君,我们来了!“
  太阳缓缓西斜。战场上的廝杀从未停歇,双方的伤亡都极为惨重。赤坂城的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城下堆积的尸体已经有半人多高,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楠木军的士兵越来越少,很多地方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漏洞,只能依靠將领们苦苦支撑。楠木正成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但他依旧手持长枪,一边廝杀一边大喊著鼓舞著士兵们的士气。
  “勇士们!守住啊!我们身后就是家园!”楠木正成嘶吼著,一枪刺穿了一名足利军小队长的胸膛。
  罗霄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知道自己也到极限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掛在了西边的山尖上,金色的余暉洒在浴血的城头上,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
  “大家坚持住!天黑之前,一定要守住!”罗霄对著周围的士兵喊道,声音明显已经沙哑。
  就在这时,足利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更加响亮的號角声。原来是足利尊氏见状,知道己方士兵也已疲惫不堪,再攻下去也难以奏效,反而会徒增伤亡。他皱了皱眉,最终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金锣声响起,正在攻城的足利军士兵如蒙大赦,纷纷后撤。柿崎景家也如释重负,他和许褚斗了五六十个回合,要不是身边士兵不断帮他扰乱许褚,从四面八方围攻,恐怕自己已经丧命。此时,身上至少被砍了两刀,已然流血不止,虽有不甘,但他明白,来自唐国这个傢伙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恶狠狠看了一眼许褚,在掩护下转身越过城头,隨大部队退了下去。许褚喘著粗气,他四周横七竖八躺著被他砍死的三十多具尸体,加上柿崎確实是个劲敌,纵是他驍勇,此刻也已浑乏力。
  城头上的楠木军士兵们听到收兵的锣声,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下来,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倖存的士兵互相搀扶著,看著城下缓缓退去的足利军,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
  罗霄拄著五虎断魂枪,身体微微摇晃。他看著城下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天,他们守住了,但代价惨重。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跡,倖存的士兵恐怕不足千人,而且很多都带伤,赤坂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楠木正成走到罗霄身边,声音嘶哑地说道:“罗霄君……我们……守住了……”他说完,也再难支撑住,身体一软,靠在了城垛上。
  罗霄与他相互搀扶著,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凝重:“是的,我们守住了今天。但明天……”
  明天,足利军还会再来,而他们,恐怕已经快没有力气再抵挡了。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开始笼罩大地。赤坂城在夜色中沉默著,仿佛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疲惫不堪。城头上点燃了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士兵们疲惫的脸庞和满地的鲜血,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这场战爭还远远没有结束。
  罗霄站在城头,望著足利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还在为明日的战事做著准备。他握了握手中的长枪,“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撑到王彦章到来!”
  远处的山风吹过城头,带著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夜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是无数疲惫的身躯和紧绷的神经,等待著又一个血腥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