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庭会议
  第二天早上,林辰在房间里思索著了一天。
  经过前两天的反覆尝试,林辰做的的蛋炒饭已经彻底定了。
  上一次在医院的谈话,老爸终究是鬆了口,答应先借他钱,却也冷冰冰划下了期限:三个月。
  三个月见不到回头钱,就老老实实把摊子收了,去工地搬砖,別再胡思乱想。
  那不是支持,只是勉强的妥协。
  林辰站在掉漆的木桌旁,心里很明白。
  家里是有顾虑,不是什么蛋炒饭好不好吃,而是摆地摊卖蛋炒饭能不能赚钱,会不会赔光了。
  想要將创业真正的落地,必须打消他们的顾虑。
  天色刚黑,王秀兰把晚饭端上桌,简单的咸菜、稀饭,还有中午剩下的半盘青菜。
  弟弟林刚背著书包推门进来,高中生的年纪,浑身都是少年气,一进门就嚷嚷:“哥,你那炒饭真香,明天还炒不炒?”
  林辰拉过一把板凳,说到。
  “爸,妈,刚子,都坐一下,咱们说说话。”
  父亲林建军正擦著那双旧布鞋,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母亲王秀兰手里的抹布也停了下来,脸上带著忧虑。
  自从夫妻俩先后下岗,就再也没经受过半点折腾,三千多块的积蓄,是一分一分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林辰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还有一张对摺的草稿纸。
  纸上是他用铅笔一笔一画描出来的——简易摊位设计图。
  “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这几天,我把所有能准备的,都提前想好了。”
  他把笔记本摊开,指著上面一行行工整的字,一条一条往下说。
  “先说食材,米,我去早市问过批发价,陈米劲道,適合炒饭,一斤只要八毛,鸡蛋,一打十二个才四块五,算下来一个不到四毛钱,其它辅料我都按最低价算,一份炒饭,所有成本加起来,不到一块钱。”
  “再说工具,二手煤炉八十,铁锅五十,塑料小桌加两个板凳六十,保温桶,饭盒,勺子一套七十,杂七杂八加起来,不到三百块就能把摊子支起来。”
  他又把那张手绘的摊位图推到桌子中间。
  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一侧是灶台位置,留足操作空间,另一侧掛一块浅布当招牌,简单写“蛋炒饭”三个字,背后靠墙,不占主道。
  “摊位我也想好了,不占道,不扰民,规规矩矩,不是隨便找个街角乱摆,是固定的夜市区域,相对稳定。”
  林建军放下手里的布鞋,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他原本以为儿子只是年轻衝动,可眼前这一笔一笔的帐,一张一张的图,哪里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林辰目光扫过家人,没有夸大,没有吹牛,只说最实在的话。
  “一份炒饭卖三块,成本不到一块,赚两块,我不贪多,一天稳卖一百份,一天就是两百块纯利,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千,去掉杂七杂八的开销,净赚四千块以上不成问题。”
  “四千?”
  弟弟林刚听到哥哥这么一算,瞪大著双眼不敢相信:“哥,我们老师一个月才三百多。”
  “是真的。”林辰点点头:“不是我瞎吹,是我仔细算出来的,小本生意,不靠暴利,靠走量。”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儿子,沉稳,条理清晰,而且准备周全,和她印象里那个迷茫无措的孩子,判若两人。
  晚饭桌上,稀饭冒著淡淡的热气。
  一家人安安静静吃了几口,母亲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最深的担忧,轻声开口问道:“小辰,妈不是不相信你——就是,街头摆摊,万一遇上城管,把你东西收走了怎么办?那可是钱啊。”
  林刚也跟著凑趣,半认真半开玩笑:“哥,万一別人看你卖得好,也跟著卖炒饭,抢你生意咋办?”
  两句问话,戳中了普通家庭对街头生意最真实的恐惧。
  林辰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妈,您放心。我提前打听过,夜市有管理,只要不占道经营,不乱倒油污,规规矩矩做生意,就不会有人乱收东西,我选的地方,是正经集市,不是路边。”
  “至於別人学——”他微微顿了一下,就很自信的说到:“不怕別人学,就怕没人吃,口味是练出来的,火候是磨出来的,不是谁抄个样子,就能做出同样的味道。”
  “这不是一时的玩闹,是咱们家的一条出路。”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砸在了客厅里。
  林建军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辈子老实本分,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可谁又愿意,一辈子穷下去?谁又甘心,让儿子也走自己的老路?
  眼前这个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沉默片刻,林建军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攥著一个用旧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他走到桌前,把信封轻轻放在林辰面前。
  “里面是两千五,家里全部的活钱。”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你妈偷偷塞了点私房钱进去,一共……三千六百块。”
  三千六百块。
  在2000年的安江市,这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都未必能攒下的钱。
  母亲別过头,悄悄抹了一下眼角,没说话,可那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不是不担心,只是再也不忍心,可她也不能拦著儿子拼一次。
  林刚凑过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咧嘴一笑:“哥,你要是真火了,可得请我看场电影!”
  林辰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触到里面一叠叠整齐的钞票,心臟猛地一热。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反而心里十分的沉重。
  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父母的晚年,弟弟的前程。
  他重活一世,必须抓住的第一个风口。
  父亲重新坐回板凳上,掏出一根烟,点了半天没点著,最后只是闷声说了一句。
  “钱给你了。”
  “多挣少花,踏踏实实,別丟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重如千斤。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筹备的计划已经周全,启动的资金已经到手,所有的顾虑都被打消,已经没有了反对的声音,一家人都开始支持。
  林辰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他依旧坐在饭桌旁,没有起身,没有出门,整个人闷闷的只顾著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