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別人眼中的任青
  就在任青躺棺准备脱胎尸解时,如意观周遭热闹非凡,哪怕才天色微亮,门前就已经是人声鼎沸。
  香烛、纸钱的摊位比比皆是,各类年货也隨处可见。
  “磨剪子嘞~~”
  贩夫挑著担子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低头擦拭汗水,淡淡的油腻味儿瀰漫,余光不住的往如意观里瞟。
  若是任青在旁,必然会认出自己在陈家见过贩夫。
  贩夫的道统也明显与北涑道人同出一脉。
  “郑福,往前凑近些。”
  贩夫的担子里传出声响,一个蜡烛小人藏在其中,正是北涑道人。
  北涑道人眉头紧锁,按理说如意观经歷灭门的祸端,香火怎会不受影响,结果反而引来更多的信眾。
  他怀疑背后有三香娘娘,成仙大会很可能另有隱情。
  “孙阻就要死了。”
  北涑道人隱隱察觉异样,目光透过敞开的殿门。
  孙旭正接待著进出的信眾,像是在挑选合適的血食,同时浑身透著股不正常的亢奋,脸颊涨得通红。
  “师尊,周围恐怕有升仙教的同道。”
  郑福怯懦的低声说道,能感觉到不少隱晦的目光在观前流转。
  “废话。”
  北涑道人冷哼一声,“周参死得不明不白,宋柏舟又落得这般下场,他们怎么可能不出来瞧瞧。”
  他停顿片刻提醒道:“离街角的那个老媼远点。”
  郑福注意到街角確实有位六七十岁的妇人,个头只有半人高,皮肤呈现蜡黄,浑浊的眼睛半眯著。
  “还有,西边巷口的乞丐也不是善茬。”
  郑福转头,乞丐就蜷缩在墙根的阴影里,看著不过三十岁出头,四肢却长得极不协调,胸前起伏微弱。
  郑福嚇得连忙后退,看来都是来参与成仙大会的。
  北涑道人忌惮的扫过周遭,又在白布蒙著的仙人像上停留几息,他们何尝不是为黄泥仙残骸而来的。
  那可是炼器的绝佳灵材,拜入升仙教的把握都会平添几分。
  北涑道人也有些搞不懂,为何要把黄泥仙残骸留给孙阻糟蹋,明明任青想要带走不会有半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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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透啊。”
  不知过了多久,隨著太阳高升,道观前越来越嘈杂。
  北涑道人始终分神关注,直至注意到孙阻的咳嗽变得突发频繁,明显是最近服用的黄泥开始反噬身魂。
  他突然有些紧张,总感觉任青像是垂钓的渔夫。
  黄泥仙残骸便是鱼饵。
  “师尊。”
  郑福出言提醒,只见孙阻突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神情变得急躁,频频做出咽口水的举动。
  紧接著,孙阻双眼泛红的发出一声嘶吼。
  “渴!好渴!!”
  话音刚落,孙阻直接衝到殿外的水缸边,一头扎了进去,双手疯狂的往嘴里捧水,身形却在变得枯槁。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像是乾旱多年的河床。
  “道长!道长你怎么了?”
  人群惊恐的看著孙阻,其中不少已经乱作一团。
  “不…不可能的,我成仙在即,我明明就快成仙了。”
  孙阻的脑袋从水缸里探出,声音带著些许哭腔。
  啪嗒。
  五指已经开始脱落。
  他转身扑向殿內的祭台,一把扯掉仙人像上的白布。
  顿时残缺不堪的泥塑暴露在信眾眼前,引得人群一阵譁然,都在议论新造的仙人像怎会如此破旧。
  孙阻根本不管不顾,一把把的黄泥塞进嘴里,不等咀嚼便吞咽进肚。
  黄泥才刚刚滚入喉咙,结果就从龟裂的伤口处掉出,触目惊心。
  有道士反应及时,提前把主殿大门关闭。
  而孙阻临死前嘴里还在呢喃著成仙得道,最后身躯彻底四分五裂。
  郑福一愣神,看见老媼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人群,佝僂著脊背一步步朝主殿而去,乞丐也失去踪跡。
  他连忙开口询问:“师尊,我们要不要也进……”
  “等等。”
  北涑道人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实在是不久前与任青的接触还歷歷在目,实在不相信此人会毫无布置。
  如意观周遭四处墙角有血水莫名流淌。
  他发现不知是谁的手段,已经隔绝道观,不单单神识无法穿透,就连肉眼所见都有一定的偏差。
  “谁?”
  北涑道人连忙踏入如意观,却注意到一只毛髮癩痢的土狗窜出。
  土狗长有人面,主动啃食起孙阻的尸体,嘴里发出呜呜轻响。
  北涑道人深吸一口气,惊呼道:“七通仙?!”
  郑福不解:“师傅,什么是七通仙?”
  “是把自身七魄炼成七位仙人的道统。”北涑道人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人面狗分明是七魄中的尸狗所化,按理说三香娘娘从未传授此道统。”
  他皱紧了眉头,“难不成三香娘娘出了什么变故?”
  人面狗吞掉些许黄泥,摇晃著脑袋胡乱扫视,似乎正在藉助黄泥追根溯源,找寻到背后的任青。
  老媼见状停下脚步,乞丐也从暗处走出,反而等待起人面狗的反应。
  还有更加隱晦的目光纷纷投向人面狗。
  人面狗先是微微点头,“黄泥仙我要取走三成,至於背后那人,我会告知你们底细,如何对付与我无关。”
  “可以,道友请吧,此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老媼点头。
  人面狗嘴巴一张一合,眉心有神识流露,显然在施展术法。
  但片刻后,表情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对不对……”
  人面狗像是在感应著什么,语气里透著惊恐:“他…他周身云靄自绕,脑后光晕流转如静水深潭,腹中七色琉璃气循环不息……”
  还没说完,嘴巴不受控的越张越大,直接咧到耳根,青筋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炸开。
  人面狗转头看向老媼,眼神里满是怨毒:“梅花婆婆,你害苦我了!”
  说罢,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
  砰!
  闷响传来,人面狗脑袋炸开,肉糜溅得满地都是。
  北涑道人瞳孔骤缩,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不远处的街道上接连传来六声闷响。
  砰!砰!砰!砰!砰!砰!
  在喧闹的集市上显得格外刺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北涑道人瞬间明白了什么,声音都在发颤:“是…掌握七通仙的那位修士,其余六魄尽毁,神魂俱灭!”
  他仔细回想与任青接触的一幕,可以肯定后者尚未成仙。
  此人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梅花婆婆眼底闪过一丝惊惧,毫不犹豫退走。
  黄泥仙残骸固然要紧,但背后的存在根本得罪不起。
  其余修士也没有继续停留。
  北涑道人最后远远的望了一眼主殿,忍不住重复道:“周身云靄自绕,脑后光晕流转如静水深潭,腹中七色琉璃气循环不息。”
  “什么样的道统,能修成这样…不同寻常的恐怖模样啊?”
  隔绝道观的术法消失,十几只老鼠悄无声息没入主殿。
  北涑道人愣神间,不单单仙人像不知所踪,就连人面狗的尸体也已经不在原位,心底不由毛骨悚然。
  此人还在暗处盯著我们呢,果然是在钓鱼。
  师徒俩匆匆离开,如意观又恢復热闹,空空如也的主殿祭台上,不知何时微微隆起,仿佛有塑像在孕育。
  信眾上香丝毫不受影响,或者说他们早已深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