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夜半的水口城,成仙得道的异象频频。
  城南的街巷飘起纸钱,落地便化作灰烬;码头的地面渗出暗红血水,顺著砖缝蜿蜒流淌;几盏鲜红灯笼悬在半空,隱隱传来女子悠悠长嘆……
  漫天妖气呼啸,成群的倀鬼护送著寅千丈来到如意观。
  寅千丈出现在主殿內,注意到五尊小型塑像正变得栩栩如生,显然关联的升仙教弟子即將成仙。
  一旦踏足阴仙,便代表著晋升为外门弟子。
  “咳咳咳。”
  “三香娘娘不敢露面,我倒要看看成仙大会如何收场。”
  寅千丈捂著胸口不住咳嗽,背部渗出蜡油,目光停留在中央塑像上。
  中央塑像同样也有细微变化,体表有微光散发,不过样貌依旧模糊,似乎无法变得与任青一模一样。
  “你也在成仙?三香娘娘布局就是为了让你成仙?”
  寅千丈大口喘气,身后有四名倀鬼走进殿內。
  “大人,仙庭副图取来了。”
  倀鬼小心翼翼取出一张泛黄的人皮纸,边缘处还残留著血肉。
  所谓仙庭副图,传闻是用升仙教一位真仙的尸首炼製而成,共有一百三十五张,但凡玄仙以下的修士,其底细都能借这人皮纸窥得一二。
  寅千丈满脸忌惮,其实若非万不得已,自己绝不愿动用此物。
  仙庭副图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三年寿元,说明背后的真仙死而不僵,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对方活出第二世的养分。
  “当年是从鬼坊主那里得来的,应当不至於反噬。”
  他喃喃自语著,隨即眉心有元神出窍。
  保险起见,利用秘术把元神一分为二,六成元神没入倀鬼的泥丸宫,意识则附著四成意识沟通仙庭副图。
  寅千丈將人皮纸贴在脸上,隨即目光投向角落的小型塑像。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是自己在与自己对话。
  “蜡油阴仙,北涑道人,原名刘黑柱,十六年前被真仙三香娘娘收为弟子。”
  寅千丈脑海中浮现出北涑道人的真容,黝黑的脸庞布满蜡油,显得平平无奇,气息隱隱在城內一处。
  他想的话,藉助仙庭副图立刻就能找到此人。
  不过现在方圆百里遍布妖气,就算北涑道人及时成仙,难免身魂也会沾染妖气,自己有的是机会除掉。
  寅千丈再次看向其余成仙的小型塑像。
  但凡三香娘娘的弟子,几乎都是十七年內收下的,很可能当年发生过什么,才有如今的成仙大会。
  他冷哼一声,把注意力转向中央塑像。
  “只要你一死,三香娘娘谋划再深,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话音未落,寅千丈眉头紧锁,仙庭副图竟然毫无反应。
  “难道是元神不足?要么用六成元神试试。”
  正在此时。
  仙庭副图表面无端生出皱褶,有五官长出,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庞,沙哑的声音在寅千丈脑海中炸响。
  “他是谁?”
  “快说,他是谁?!!”
  寅千丈心头一凛,第一时间便想扯掉仙庭副图。
  “老夫数百年谋划一朝尽毁,你这虎妖…也不得好死!!”
  寅千丈愣在原地,表情变得无比呆滯,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尊无边无际的仙人,看不见具体形態样貌。
  大道之音在吟唱。
  咔!
  寅千丈仅仅初窥万分之一,额头生出剧痛,头骨裂开缝隙,口鼻同时喷血,不受控制的仰面倒地。
  倀鬼慌忙上前搀扶,却见仙庭副图已经遍布尸斑,彻底沦为凡物。
  四成元神消散一空。
  砰。
  容纳寅千丈元神的倀鬼爆体身亡,剩余元神回归肉身,却发现四成元神折损前没有遗留任何记忆。
  只剩依旧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直面了大恐怖。
  寅千丈手脚並用的爬出主殿,直到退到阶梯处才勉强冷静下来,喘著粗气道,“是…三香娘娘?还是仙…庭副图反噬?或者是…他?”
  主殿內的中央塑像依旧耸立著,看不出半点变化。
  “不可能是他,除非此人足以碾压三河府一切势力。”
  寅千丈身魂皆是重创,双手抓著脑袋,境界跌落已经是可以预见的。
  正在此时,怀中的官印传来一阵异动。
  那是新上任的三河知府传来的消息,自己就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寅千丈愣神良久才將官印贴在额头,隨即脸色变得铁青。
  按惯例,各城镇乡试结束后,金榜匯总是在三河府进行,然后由知府带领眾妖修面见朝廷官员。
  如今新上任的知府却把金榜匯总放在水口城。
  意味著所有金榜题名的妖修都会即刻赶来。
  ………
  四日后。
  初春回暖,水口城的积雪已经逐渐开始融化。
  任青清扫著院角的落叶,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轻响,不远处有十几只竹鼠耐心蹲在角落。
  他指尖一弹,脊髓落在竹鼠的嘴里。
  竹鼠很快生出变化,木行术的符籙遍布全身骨骼,头顶长出一撮鲜艷的绿毛,鞠躬后主动退开。
  鼠真人在旁拔草,时刻配合领导的一举一动。
  任青突然停下了动作,眉心有微光涌动,鼠真人立刻把藤椅搬来。
  良久,他才重新收敛神识,若有所思的喃喃著:“无量天尊,难道是即將成就阴仙的徵兆?”
  明明未曾刻意突破境界,元神却在近日毫无徵兆的增长半成。
  如果不是仙体的原因,或许是每日勤勤恳恳积攒功德,外加贫道的道心纯粹,暗合了天道运转的缘故。
  “嗝儿。”
  任青打了个绵长的饱嗝,仿佛不久前吃过什么东西。
  他靠在椅子上,打算小寐一会儿。
  自己本来还以为任山石开设武馆后能多些趣事,结果一连数日,一个上门想要拜师的人都没有。
  任山石现在天天带著云娘四处乱转,说是什么物色人选。
  “仙长!”
  鼠真人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了?”
  “仙长!仙长!!!”
  鼠真人回过神来,呼吸粗重的如同风箱,“弟子的天生神通,感受到水口城外有许多宝光,是…各灵材。”
  “而且仙长你也知道,弟子还能辨別宝光是否暗含祸端,那些…那些宝光確实没有多少威胁。”
  任青眉头微挑:“你是说,有不少人正带著灵材往水口城来?”
  鼠真人下意识的点头,水口城的乡试临近结束,妖修应该朝著三河府匯聚才对。
  可无论如何,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啊,自己金榜题名就在眼前!
  “仙长,要不要弟子去看看宝光是怎么回事?”
  鼠真人咽了口唾沫,隨即却听到任青长嘆一口气,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鼠真人,我等修行之人当清心寡欲,怎能对身外之物生出贪念?”
  “灵材虽好,终究是外物,过度执著只会乱了道心。”
  鼠真人被当头一棒,顿时冷静下来,“仙长教训的是!弟子知错。”
  想想也是,这不是给仙长平白招来麻烦吗?
  “但话又说回来了,”
  任青话锋一转,留给鼠真人一个背影,“若是这些灵材本就属於邪魔外道,那多半是通过丧尽天良的手段得来的,如若不取,反而是祸害。”
  “我辈修行,除魔卫道本就是分內之事,岂能坐视不理?”
  他指向趴在井口沉睡的蛙仙君,对鼠真人道:“你把大师兄带去,遇上事了,呼唤一声『仙长』即可。”
  鼠真人心服口服,只觉得仙长的道理通透得很。
  “弟子明白!”
  它兴奋的舔舔大门牙,嘴里发出一声嘶鸣。
  嘶鸣无声,却能让鼠童清晰的听见。
  街角的排水沟、墙根的裂缝、庭院的菜畦……
  城內各处都有黑鼠钻出,它们不约而同的朝著城外匯聚,同时还有四十余只刚传授木行术的竹鼠混在里面。
  “师弟们,隨我冲!”
  “除魔卫道本就是分內之事,岂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