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五千头颅!一份大礼!
  黑风口谷底,
  风打著旋儿从峡谷缝隙里挤出来,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到发咸的腥气。
  地上的血还没凉透,混合著黄土和未燃尽的炭火,结成了一层紫黑色的浆糊。
  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粘稠得拉丝。
  一千名山字营士卒散在谷中,动作乾脆利落。
  没有欢呼,只有环首刀切断颈椎的“咔嚓”声,密集得如同秋日割麦。
  “校尉,人头装不下了!”
  禄山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半边身子都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指著谷口堆叠如山的麻袋,“这帮白巾贼的耳朵割了三千对,其余的人头……战马驮不动。”
  李万明站在高处的石台上,手中破军枪尾重重往地上一顿。
  “带不走的,就留在这里!”
  他俯瞰著这片人间炼狱,声音在寒风中清冷得不带半点活人味儿。
  “找个平坦地界,把这些脑袋,给『天公將军』筑个京观,这昌鹤县的门户,总得有个像样的门神。”
  “诺!”
  士卒们开始搬运。
  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整齐地码放,每一层都用粘稠的泥浆加固。
  这样的活计没有比戍边士卒更熟手的了。
  白巾贼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绝望、狰狞的脸孔,向著南方,层层叠叠。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由数千颗头颅构成的、散发著幽幽寒气的塔形建筑,在谷口傲然挺立。
  最顶端,掛著那名渠帅被长枪贯穿、只剩下半个脑壳的残骸。
  “李……李校尉啊!!!哇~”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乱石堆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只是没走几步就趴在地上一阵乾呕,他身后的人亦是如此。
  与那些被血染后的山字营士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成栋在接到李万明的暗號后,带了几十名心腹跟在后头,大批士卒等在谷外。
  他原本是想捞点战后的小功,
  可当他看清谷內的景象,看清那座在月光下惨白森然的“人头塔”时。
  看到地上那一具具被整齐码放,准备焚烧的无头尸体时,膀胱一阵紧缩,险些直接尿在官袍里。
  他感觉自己上下两个闸口都快管不住了。
  那一队队山字营士卒哪还是人啊,看向他们的眼神猩红,仿佛要隨时剁了他们。
  这不是打仗!
  这是在涂抹地狱!
  他看著那个站在京观旁的黑甲男人,鲜红披风列列。
  只觉得那是从九幽深处走出来的魔神,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都尉,来得正好!”
  李万明转过身,黑色的面甲下,那双眸子比天上的残月还要冷。
  “这5000颗人头,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份大礼!”面甲下,他的声音沉闷,如同魔神低语。
  “报上去,就说你带兵截击,將白巾军主力全歼於黑风口,而我山字营,只是协防!”
  李成栋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极致的贪婪取代,隨即又化为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这5000人头的功劳,他吃下去能封侯拜將。
  但他也知道,这座京观是李万明立下的,这一切的荣耀都属於这个男人,他不过是个陪衬。
  “校尉放心……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李成栋跪在血水里,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从今往后,校尉指向哪,下官的刀就砍向哪!”
  摘下面甲,李万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就喜欢李成栋这点,虽然胆小,但却足够贪婪!又有眼力劲!
  李万明没有看他,翻身跨上一匹尚未脱力的战马。
  “这礼太沉,你一个人吃不住,带上你的人,跟在后头,咱们去昌鹤县!”
  “去见见我们的秦帅!”
  “禄山,选三百人跟著去,其余人原地驻守,处理尸体,这么多尸体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闹瘟疫!”
  “诺!”
  ……
  黑风口的血气还没散,李万明带著三百铁甲和大量的『战利品』再次出发,李成栋的人手远远坠在后方。
  行进了大约一刻钟,队伍进入了一条山坳,四周的枯草丛中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希律律——”
  胯下战马猛地驻足,打了个响鼻,前蹄焦躁地刨著泥地。
  “校尉,有耗子!”禄山狞笑一声,左手已握住了背后那柄夸张的斩马刀上。
  “呵呵,杀了一群,又来一窝!这群白巾贼准备的还真是充分。”
  从榆林卫到昌鹤县大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黑风口,但是小路若干。
  但过了黑风口,所有路径匯聚,就是这处山坳了。
  李万明立在马背上,破军枪斜指地面,枪尖还在往下淌著黑紫色的血珠,那是刚从京观顶端那个渠帅脑壳里带出来的。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树林阴影中传出,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细碎沙石乱跳。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漏网的狗官经过老子这!”
  一个瓮声瓮气、如同老牛咆哮的声音炸开。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的巨汉,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腰间围著一块发黄的白巾,双手各自拎著一柄重达百斤的青铜八角锤。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钻出近千名白巾贼。
  虽也是乱民出身,但气势显然比谷內那五千人要精锐不少,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显然这些都是白巾贼的精锐之一。
  “是『开山锤』罗横!”身后的李成栋嚇得一缩脖子,低声惊呼。
  “此人天生神力,曾单枪匹马砸碎了一座城门的门閂,是白巾贼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罗横拎著八角锤,大步流星走到阵前,铜铃大眼一扫地上的血跡。
  隨即落到李万明那身被鲜血染成暗红的黑甲上,轻蔑地啐了一口唾沫。
  “就是你这小白脸,带了几百个人想去救昌鹤县?笑话!
  老子的八角锤下不杀无名之鬼,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把那杆长枪送给老子当烧火棍,老子给你个痛快!”
  罗横狂笑著挥动重锤,“呼呼”的风声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李万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变阵!”
  轰!轰!轰!
  三百山字营士卒瞬间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杂音。
  三百人迅速散开,又在呼吸间合拢,队列之间行进整齐、脚步统一。
  长时间的队列训练,在实战中很明显发挥了作用。
  最前方的刀盾手呈月牙形排开,每一面藤盾都倾斜三十度,那是专门防御重武器衝击的“卸力卸甲阵”。
  而后方的长枪兵则將长矛从盾缝中探出,高低错落,宛如一头张开钢牙的巨兽,名为“圆割阵”。
  “嗯?”罗横眉头一凝,这些朝廷的鹰犬和往日的散漫有些不同。
  但一看他们只有区区三百人,领头的还是个年轻的小將。
  虽然气势十足,但太年轻了,朝廷从不缺这种样子货,想来又是哪家的贵公子前来镀金的。
  “呸!装腔作势!一会有你尿裤子跪下求饶的时候。”
  “给老子砸碎他们!”
  罗横被这种无声的蔑视激怒了,他双腿猛地发力,地面竟被他踩出两个浅坑,整个人如同一座肉山,挥舞著八角锤疯狂衝杀而来。
  “死吧!”
  罗横一声暴喝,右手的八角锤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最前方的一面藤盾。
  在他看来,这面盾牌和持盾的士兵,都会瞬间变成肉泥。
  然而,当锤头落下的剎那,持盾的士卒竟然身体微侧,盾牌借著一股巧劲向下滑动。
  罗横那必杀的一锤擦著盾面砸在了空处,由於用力过猛,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蹌。
  噗呲!
  三根长矛精准地刺向他的腹部。
  “滚开!”罗横横锤一扫,將长矛震断,他满脸横肉拧在一起,狂性大发。
  “官狗!除了暗算还会什么?那个带头的,有种跟老子正面过一招!”
  闻言,山字营的士卒一阵错愕,冷淡的脸上竟然都有些意味不明。
  甚至有士卒轻轻咳嗽几声,显然是在憋笑。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
  但是这么急著送死的那是第一次见!
  李万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