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突袭
  清晨六点,台北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五股工业区3號仓库门口,阿成骑著摩托车,车把手上掛著两个保温箱。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也梳得整齐。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送餐小哥,而不是三联帮的小弟。
  “阿成,这么早?”仓库门口的两个守卫打著哈欠打招呼。
  “彪哥昨晚打电话,说今天要早点送。”阿成停好车,拎起保温箱,“兄弟们辛苦一夜了,吃点热乎的。”
  其中一个守卫看了看保温箱:“今天吃什么?”
  “小笼包,豆浆,还有油条。”阿成笑著说,“特地让老板娘多放了肉。”
  “不错不错。”守卫拉开仓库门,“彪哥在里面,刚醒。”
  阿成点点头,拎著保温箱走进去。
  仓库里,阿彪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揉著太阳穴。昨晚他喝了不少,现在头还疼。
  “彪哥,早饭来了。”阿成把保温箱放在桌上。
  “嗯。”阿彪看了眼保温箱,“今天有什么?”
  “小笼包,您最爱吃的。”阿成打开保温箱,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出来。
  阿彪抓起一个咬了一口:“嗯,味道可以。哪里买的?”
  “永和那边新开的一家。”阿成说,“老板是上海人,做的小笼包正宗。”
  阿彪又吃了两个,然后对旁边的三个手下说:“都过来吃,吃完换班睡觉。”
  四个围坐在一起,开始吃早饭。
  阿成站在一旁,看著他们吃,手心微微出汗。
  他想起昨晚大眼爆在电话里说的话:“阿成,事成之后,十万台幣,现金。”
  十万。
  他给人送饭一个月才一万二。十万,够他不吃不喝乾八个月。
  而且大眼爆承诺,只是让阿彪他们睡一觉,不出人命。
  但问题是——如果被发现呢?
  三联帮对叛徒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轻则打断手脚,重则沉海餵鱼。
  正想著,阿彪突然抬头看他:“阿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阿成心里一惊,脸上挤出笑容:“没有啊彪哥,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是吗?”阿彪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中午记得送饭。”
  “好,好。”阿成如蒙大赦,转身要走。
  “等等。”阿彪又叫住他。
  阿成背脊一僵,慢慢转过身。
  “钱。”阿彪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早饭钱。”
  阿成接过钱,手指有些抖:“谢谢彪哥。”
  他快步走出仓库,骑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仓库里,阿彪继续吃包子。
  吃到第五个时,他突然觉得眼皮很重。
  “妈的,昨晚喝多了。”他嘟囔著,揉了揉眼睛。
  旁边的三个手下也开始打哈欠。
  “彪哥,我好睏……”
  “我也是……”
  “这包子……有问题……”
  话没说完,四个人先后趴倒在桌上,睡著了。
  仓库里响起均匀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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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七点半。
  大眼爆坐在仓库区对面的一家早餐店里,眼睛盯著仓库方向。
  他面前放著一碗豆浆,已经凉了。
  阿志坐在他对面,同样紧张。
  “爆哥,阿成刚才打电话,说搞定了。”阿志小声说。
  “知道了。”大眼爆看了看表,“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药效完全发作。
  他需要確认阿彪他们是真的睡著了,而不是装的。
  七点四十分。
  大眼爆站起身:“走。”
  两人走出早餐店,快步穿过马路,来到仓库后门。
  消防通道的门锁著,但大眼爆昨天已经配了钥匙。
  “咔噠。”
  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阿彪他们打鼾的声音。
  大眼爆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趴著的四个人。
  阿彪嘴角还流著口水,睡得很沉。
  “彪哥,对不住了。”大眼爆低声说。
  他转身对阿志说:“快,找辆货车来。我们把货搬走。”
  阿志点点头,跑出去打电话。
  大眼爆则开始检查那些木箱。
  二十箱《赌圣》拷贝,完好无损。
  他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发现还有其他东西——十几箱香菸,几十箱洋酒,还有几箱手錶。
  都是走私货。
  大眼爆想了想,掏出相机——这是昨晚特意准备的。
  他对著那些走私货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拍了几张阿彪他们睡著的照片。
  这些照片,以后可能有用。
  十五分钟后,一辆厢式货车开到仓库门口。
  司机是阿志的朋友,也是香港人,来台湾做货运生意。大眼爆给了他一万台幣,让他帮忙搬货。
  三个人一起,花了二十分钟,把二十箱拷贝全部搬上车。
  “爆哥,现在去哪?”司机问。
  “基隆码头。”大眼爆说,“快。”
  货车启动,驶出仓库区。
  大眼爆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逐渐远去的仓库。
  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但最难的部分,现在才开始。
  ---
  上午九点,台北“国宾戏院”门口。
  戏院经理老林正在指挥工人掛《赌圣》的海报,突然看见一辆货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大眼爆跳下车。
  “林经理,”大眼爆笑著走过去,“货送到了。”
  老林愣住:“你……你是?”
  “三联帮,中山堂。”大眼爆说,“昨天来过的。”
  老林脸色一白:“大、大哥,我们老板还在考虑……”
  “不用考虑了。”大眼爆拍拍他的肩,“货已经送来了。今天下午两点,准时上映。”
  “可是……”
  “没有可是。”大眼爆凑近他,压低声音,“林经理,我提醒你一句——这批货是我偷偷送来的。如果被我们华哥知道,他会很不高兴。所以,你最好乖乖放电影,別声张。明白吗?”
  老林额头冒汗:“明、明白。”
  “还有,”大眼爆继续说,“票房收入,三成打到这个帐户。”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个香港的银行帐户。
  “三成?”老林瞪大眼睛,“昨天不是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大眼爆笑了,“林经理,你可以选择不给。但后果……你自己想。”
  说完,他转身上车。
  货车开走了。
  老林看著手里的纸条,又看看那二十箱拷贝,腿一软,靠在墙上。
  ---
  上午十点,中山区某间茶楼。
  柯志华正在和几个手下喝茶,突然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大变。
  “什么?货不见了?!”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柯志华。
  “谁干的?……不知道?你们他妈的是吃乾饭的?!”柯志华暴怒,“阿彪呢?……睡著了?叫醒他!”
  掛断电话,柯志华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
  “华哥,怎么了?”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仓库的货被偷了。”柯志华咬牙切齿,“二十箱电影拷贝,全没了。”
  “谁这么大胆?”
  柯志华眼睛眯起来:“去查。查昨天到今天,谁去过仓库。还有,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手下们立刻起身,匆匆离开。
  柯志华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突然想起昨天大眼爆说的话:“华哥,我觉得……光扣货不够。咱们得让那香港老板明白,在台湾放电影,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难道……
  不可能。阿爆是自己人,跟著自己一年了,忠心耿耿。
  而且他为什么要偷货?没理由。
  正想著,大哥大又响了。
  “餵?”
  “华哥,查到了。”手下的声音很急,“有人在国宾戏院看到,今天上午有人送了二十箱货过去。就是那批拷贝!”
  “谁送的?”
  “不清楚。但送货的人开著一辆厢式货车,车牌號是……”
  手下报了个车牌號。
  柯志华记下,立刻拨通另一个號码:“阿龙,给我查个车牌。越快越好。”
  五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华哥,查到了。车主叫陈志明,做货运的。但他今天早上把车租给了一个香港人。”
  “香港人?叫什么?”
  “不知道。但陈志明说,那人眼睛很大,脾气很爆,左臂有纹身。”
  柯志华握著电话的手,指节发白。
  眼睛很大,脾气很爆。
  左臂有纹身。
  大眼爆。
  “好,很好。”柯志华的声音冷得像冰,“阿龙,带上人,去国宾戏院。把货给我扣回来。谁敢拦,就砍谁。”
  “是!”
  掛了电话,柯志华又拨通大眼爆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柯志华把大哥大狠狠摔在地上。
  “大眼爆……你敢耍我。”
  ---
  上午十一点,基隆码头。
  大眼爆站在三號码头,看著那艘写著“金海號”的货船。
  阿志已经上船了,正在和船长交接。
  “爆哥,船准备好了。”阿志跑下来,“隨时可以开船。”
  大眼爆点点头,看了看表。
  还有时间。
  他需要確认,《赌圣》已经顺利上映,台湾这边的事已经了结。
  然后他才能安心回香港。
  正想著,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剎车声。
  三辆黑色轿车衝进码头,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砍刀的人跳下车。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柯志华的头號打手,阿龙。
  “大眼爆!”阿龙大吼,“把货交出来!”
  大眼爆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追!”
  十几个人追上来。
  大眼爆拼命跑向货船,但距离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突然,他身后响起枪声。
  “砰!”
  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火星。
  大眼爆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阿龙手里拿著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爆哥,华哥请你回去喝茶。”阿龙冷笑,“別让我们难做。”
  大眼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二十箱拷贝,已经送到了戏院。
  《赌圣》今天会在台北上映。
  游所为交给他的任务,他完成了。
  “好,我跟你们走。”大眼爆举起双手。
  阿龙示意手下上前。
  两个小弟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大眼爆。
  “爆哥,得罪了。”
  他们押著他,走向轿车。
  大眼爆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货船,心里默默说:
  游生,对不住了。
  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