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见少主、暗伏杀机
  他站在厅下,垂目而立,一言不发。
  活下去,別的都是虚的。
  邓百川坐那儿闭目养神,稳得很。包不同手里摺扇转个没完,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风波恶抱臂站著,眼神锐利,不知在琢磨什么招式,浑身都透著股想打架的劲儿。
  公冶乾把他们三个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外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清贵气十足。
  三人同时起身。邓百川神色一正,包不同摺扇收了,风波恶站直。公冶乾隨他们一道躬身。
  青衫人影踱步进来。
  年轻,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清雅。锦衣合体,目光明亮,顾盼间自然带著股居高临下的气度。
  慕容復。
  公冶乾抬眼一扫,隨即垂眸。
  容貌是俊,可眉眼间压著骄矜,气度是清贵,略有些刻意。
  目光扫过四人,在邓百川身上多停了停。公治乾三人身上一带而过。
  南慕容北乔峰,並称当世。
  前世网友评论“乔峰,光明磊落,一诺千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真英雄。慕容復空负家传绝学,满脑子復国大志,却刚愎自用、猜忌多疑”。
  “属下见过公子。”
  行礼的动作、语气,都和往日一样。
  慕容復抬了抬手:“诸位不必多礼。”
  声音清亮,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他在主位落座,目光又落到公冶乾身上:“公冶二哥,方才邓大哥说,你昨夜练掌法耗损了?”
  公冶乾神色平静:“回公子,只是参悟掌法玄关,一时困顿,没什么大碍,不耽误正事。”
  语气恭敬,不卑不亢,不多解释。
  慕容復点点头,没再多问。没往心里去。
  慕容復神色一正,说起正事:“邓大哥跟我说了採买的事。正好近来中原北地江湖动静不小,丐帮声势渐大,需打探一翻。”
  邓百川上前一步:“公子说得是。只是北上一行,得找心性沉稳、行事稳妥的人,不能暴露行踪,也不能惹事。”
  慕容复目光扫过四人。
  包不同立刻上前:“公子,属下愿往!北地江湖热闹,正好去会会各路高手!”
  慕容復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最后,目光落在公冶乾身上。
  “公冶二哥,你性子沉稳,做事稳妥,这事交给你,如何?”
  公冶乾早有预料。北上结识乔峰,本就是计划中的一步。
  他躬身一礼:“属下遵命。”
  慕容復脸上露出满意:“好,你准备准备,三日后动身北上。一切小心,打探清楚就行,不必逞强。”
  “是。”
  公冶乾退回原位,垂目不语。
  慕容復又和邓百川商议了些家族事务、產业帐目。公冶乾站在下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
  公冶乾心头猛地一寒。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毫无徵兆地从后背升起,瞬间躥遍全身。
  像有一双眼睛,从虚空里落下来,静静盯著他。
  没有杀气,没有动静,没有任何气机外泄。可那种被人彻底看穿、生死不由己的感觉,清晰得嚇人。
  他的心臟骤然一缩。
  呼吸差点停了。
  慕容博!
  这老东西假死十七年,竟然在暗中窥探!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他察觉到了什么?是自己方才那一眼的冷笑被他捕捉到了?还是穿越后气质、眼神的变化,终究没逃过他的感知?或者,只是例行监视,试探所有家臣有没有异心?
  不管哪种,此刻都是生死一线。
  公冶乾浑身汗毛倒竖,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后背衣衫紧贴肌肤,一片冰凉。
  但他不敢动。
  不能慌,不能怕,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一旦让他发现自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就是杀身之祸。一旦让他发现自己已非原主,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公冶乾屏住呼吸——不是刻意屏息,而是自然而然地,把气息收得更平、更稳。体內內力悄然运转,不是抵御,而是偽装平庸。他把內力压到和从前一模一样,不高一分不低一分,恰好是那个“勤勉稳重却天赋平平”的公冶乾该有的水准。
  气息、神態、站姿、呼吸频率——都和方才一般无二。
  他就那么静静站著,垂目躬身,像厅里的一件陈设,普通至极,毫不起眼。
  心跳如擂鼓,表面静如止水。
  短短一瞬,却像过了一年。
  那道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格外久。似乎在疑惑,在惊疑,在判断。
  最终,缓缓移开,悄无声息地散去。
  笼罩全身的死亡压力骤然消失。
  公冶乾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会儿,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慕容博的修为深不可测,隱匿更是出神入化。连他这样时刻警惕的人,都直到目光落在身上才隱约察觉。若真要杀他,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定了。
  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长。
  公冶乾心里寒意翻腾,久久不散。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之前所有推演都是纸上谈兵。真正面对慕容博这种老魔,任何一丝疏忽都是死路一条。
  厅里其他人,慕容復、邓百川、包不同、风波恶,没一个察觉到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他们还在谈论事情,神色如常,对潜伏在阴影中的目光一无所知。
  慕容復又吩咐了几句,起身离去。邓百川三人也各自告辞。厅里很快空了。
  公冶乾缓步走出前厅,沿著长廊往自己住处走。
  江南烟雨依旧朦朧,景色依旧秀美。
  可他眼里没有半分欣赏的意思。背脊里那股寒意还在,挥之不去。
  一路沉默,回到房中,关上门,確认四周无人,他才缓缓鬆了口气。
  后背衣衫已经湿透。
  他坐到椅上,闭目凝神,把心里的惊悸、寒意、恐惧,一点一点压下去。
  从今往后,必须更小心,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公冶乾睁开眼,目光坚定。
  “从今天起,每天苦修不輟,打磨內力,稳固根基。”
  刚才那生死一线的体验,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在这天龙江湖,在慕容博的阴影下,只有隱忍,只有苦修,只有足够强,才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掌法刚猛,根基扎实。
  公冶乾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
  窗外烟雨绵绵,燕子坞平静如画,静得连水滴声都这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