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莽夫对武夫
  是夜,月隱星稀。
  阿要依计而行,化为符南华的模样,早早来到那棵老槐树附近潜伏。
  果然,没过多久,宋集薪的婢女稚圭,做贼似的溜出院落。
  不一会,她便站在老槐树下,翻著她那从不离身的小帐本,开始挨个点名四姓十大家族。
  “这小妮子果然来了。”阿要在识海中道:
  “看她泼妇的样子倒是有趣。”
  “骂街的功力与你相当啊!”
  剑一见阿要准备发作,赶紧传音:
  “等她收好槐叶,咱就去『拿』过来。”
  稚圭刚把鼓囊的麻袋背好,警惕地起身,“符南华”就从树后阴影里转了出来。
  他堵住稚圭去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麻袋。
  “谁?!”
  稚圭嚇得浑身一颤,立刻將麻袋背至身后。
  “咳咳......”“符南华”剧烈咳嗽几声:
  “小贱婢......把......把你刚才捡......槐叶全部交出来!”他威胁道:
  “敢私藏一点,我符南华,立刻毙了你!”
  稚圭眼珠急转,脸上瞬间挤出无比的惶恐与委屈,眼泪都在打转:
  “符......符公子?奴婢......奴婢没捡什么啊。”她一边说著,一边慢慢向后退。
  “找死!”“符南华”猛地踏前一步,作势欲打,凶厉之气扑面而来。
  稚圭终究被这气势所慑,见对方杀意十足,不敢再犹豫。
  她哭哭啼啼地、万分不舍地將麻袋递过去:
  “符......符公子饶命......”
  “符南华”一把抢过,背了起来,冷哼一声:
  “滚!今天的事敢说出去,小心你的狗命!”
  稚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怨毒。
  “给我等著!”她的狠话从远处飘来。
  阿要恢復原貌,打开麻袋,確认里面正是一堆槐叶,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计谋得逞的满意:
  “她吃了这个大亏,以她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必定会添油加醋地报给宋集薪。”
  阿要摸著下巴,思索著,隨后与剑一交流:
  “老感觉......还差点意思。”
  “不急。”剑一闪烁不停:
  “是时候去亲眼见一下,正阳山的那位搬山老祖了。”
  “老猿?”阿要眉梢一挑,杀意又涌了上来:
  “现在就去宰了他吗?”
  他的双眼锐利,嘴角裂开一个弧度:
  “这老猴子实力不弱,打起来,应该能给我添几分乐趣。”
  剑一无奈道:
  “你脑子里能不能长点別的,別整天宰这个宰那个的!”
  它又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们是要打高端局的人,能不別把自己当成杀手!”
  “行行行!”阿要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
  “就按你说的来!”
  ......
  卢世院內屋顶,阿要已收敛所有气息,感知著在“念境”中搏斗的搬山老祖和清风城许氏。
  阿要的神识將这场爭斗从头“看”到尾。
  很快,两人分出胜负,並在三言两语中,瓜分了刘羡阳的祖传宝物。
  “好了,此二人已经摸透,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剑一在识海中闪烁传音道。
  “慢著!”
  阿要突然出声打断。
  “怎么了?”。
  阿要的眼中,燃起了两簇战意的火苗。
  方才旁观老猿那纯粹的力量,仿佛点燃了他体內压抑已久的东西。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声音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刚才那拳拳到肉、纯粹力量碰撞的感觉......我现在有点手痒。”
  他顿了顿,一股狂放不羈、不掩挑衅的意念传出:
  “我现在......很想去会一会那个曾口出狂言,號称能单手锤杀齐静春的宋王爷!”
  阿要双眸越发明亮:
  “试试他......这大驪武道第一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识海中,剑一本体周身的流光骤然一滯,隨即变得急促。
  片刻后,它的传音竟带著几分更深的谋划:
  “宋长镜......也不是不行,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哦?”
  阿要没想到剑一答应得如此爽快。
  “宋长镜是纯粹武夫,九境巔峰,你可以假扮老猿前去挑衅。”
  剑一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要小心,他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斗直觉和搏杀经验恐怕远超你的想像。
  你虽有境界和体魄优势,但缺乏实战,尤其是与这等武夫的生死搏杀,是你的短板。”
  “哈哈哈!”
  阿要闻言,不惊反喜,一股磅礴的战意冲天而起,眼中精光骇人:
  “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干他一番!短板?打一场,不就补上了!”
  他体內的力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奔涌。
  “记住!”剑一最后叮嘱:
  “你的目的是『试探』和『嫁祸』,不是『击杀』。”
  “明白了。”
  阿要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狂野。
  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了“老猿”的模样,连那身粗糙的麻衣和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属於阿要的战意,无法完全掩盖。
  “宋长镜......我来了。”
  “老猿”低吼一声,声震四野,不再隱藏行跡,反而刻意释放出磅礴妖气与挑衅的威压。
  他朝著某个方向,踏步而去。
  那里,一股毫不掩饰的、兵家霸道的气息,正如黑夜中的烽火,清晰可辨。
  一处背风的山崖下,篝火跳动,映照著宋长镜的身影。
  九境巔峰武夫的气血,虽被刻意收敛,仍如潜龙在渊,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忽然,他剑眉一皱,目光如电,射向北方的黑暗。
  “何方妖物,藏头露尾,给本王滚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
  “轰!”
  回应他的,是一道裹挟著滚滚土石、如同小山般撞来的魁梧身影!
  正是化身为老猿的阿要!
  “宋长镜!”
  “老猿”声如闷雷,带著毫不掩饰的桀驁与敌意:
  “听说你很能打?老夫正阳山搬山老祖。”阿要再次提高声调:
  “来掂量掂量你这人族武夫,是不是真能『单手锤杀齐静春』!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拳头,已撕裂空气,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朝著宋长镜当头砸下!
  拳风压得篝火瞬间熄灭,地面飞沙走石!
  宋长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非但不惧,反而轻蔑一笑:
  “雕虫小技!”
  他不退反进,同样是一拳击出!
  这一拳,凝练无比,血气在拳锋匯聚,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千锤百炼的神兵!
  双拳对撞!
  “砰——!!!!”
  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方圆数十丈內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周围无数碎石,更是被激盪的粉碎!
  宋长镜身形一晃,脚下地面被“咔嚓”裂开,他向后滑退半步;
  其袖口更是“嗤啦”一声被狂暴的气劲撕裂。
  他抬头,眼中战意如火,更带著一丝惊异。
  而“老猿”也被震得向后踉蹌一步,拳头传来一阵久违的酸麻感。
  阿要心中一震,暗赞:
  “好傢伙!纯粹的力量和身体强度,竟然只比我差一线!”
  “老猿”甩了甩拳头,满脸不屑地嘲讽道:
  “就这点力气?也敢学人吹牛逼,单手锤杀圣人?”
  宋长镜根本不理会这低级的挑衅,他低喝一声:
  “再来!”
  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老猿”身侧。
  一记凌厉无匹的拳风瞬间袭来!
  阿要仓促间以手臂格挡。
  “嘭!”
  闷响声中,阿要只觉得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竟然隱隱有破开他防御的趋势!
  两人贴身肉搏,阿要战斗经验不足的弱点开始暴露......
  “人族武夫,只会这些挠痒痒的招式吗?”
  阿要吃痛,嘴上却不饶人,反手一拳轰向宋长镜面门,势大力沉,逼其回防。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宋长镜將武道修为展现得淋漓尽致,身法快如闪电,忽左忽右,招式变幻莫测...
  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总能预判阿要的攻势。
  而阿要起初確实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凭藉变態的体魄和蛮横的力量硬抗;
  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虽然未能造成重伤,但也疼痛不已,显得颇为狼狈。
  他嘴上却不停嘲讽:
  “没吃饭吗?宋王爷?”
  “你这拳头,是在给我挠痒痒?”
  “听说你是大驪军神?就这?战场上怕不是靠嘴皮子骂死敌人的吧?”
  阿要的適应和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在剑一的辅助分析和自身超绝的悟性下,他飞快地汲取著宋长镜的战斗技巧。
  战斗愈发激烈。
  两人从山崖下打到半山腰,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摧折,如同两头洪荒巨兽在搏杀。
  阿要的狂猛力量,与宋长镜的精妙武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僵持不下。
  宋长镜越打越是心惊:
  “这老猿起初明明搏杀技巧粗疏,全靠蛮力硬撑,可这学习和適应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百十回合后,阿要竟开始模仿宋长镜的一些发力技巧。
  “痛快!这才像点样子!”
  “哈哈哈——!”
  阿要忽然狂笑一声。
  他感觉自己终於彻底放开了手脚,体內澎湃的力量如臂使指,战斗本能被全面激发。
  他一拳逼开宋长镜,猛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双拳泛起浓郁的金色光芒:
  “看拳!”
  双拳连出,如同两座小山包横推而来,封锁了宋长镜的闪避空间!
  宋长镜瞳孔一缩,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不敢硬接。
  他与阿要的双拳缝隙中滑开,同时右拳迅速凝聚出一点极致光芒,向阿要的要害轰去!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阿要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那看似全力发出的双拳,竟然力道微微一收,粗壮的手臂如同钢钳般猛地向內一合!
  竟是要將滑入其中的宋长镜拦腰抱住!
  同时,他膝盖猛地提起,顶向宋长镜的心窝!
  “糟了!”
  宋长镜瞬间明白,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带入了节奏!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在半空中难以完全借力变向!
  眼看那势大力沉的膝顶就要及身...
  “停!快停!”
  剑一急切的传音在阿要识海中炸响:
  “不能重伤他!示敌以弱,快败走!”
  阿要心中战意正酣,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先废了他再说。
  但剑一的提醒让他瞬间冷静。
  千钧一髮之际,他硬生生收回了大半力量,揽抱的手臂故意慢了半拍,露了个破绽。
  宋长镜何等人物,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体內血气轰然爆发,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一记腿鞭抽在阿要收回不及的手臂上。
  宋长镜借力向后飘飞,落地后连退三步才稳住,气息微乱,眼神惊疑不定地看著“老猿”。
  而阿要则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捂住手臂,做出一副吃痛且招式被破、恼羞成怒的样子。
  实则阿要心中大呼过癮!
  这一番实战,让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和实战技巧有了飞跃般的提升。
  “呸!就这还单手锤杀齐静春?!”
  “老猿”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瞪著宋长镜:
  “宋长镜,老夫记住你了!此地之事,你最好少管,否则......哼!咱们走著瞧!”
  丟下这句狠话,“老猿”朝著小镇方向“狼狈”飞窜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夜色之中,留下满地狼藉,和气血翻腾、面色凝重的宋长镜。
  宋长镜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缓缓调整呼吸,看著“老猿”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正阳山......搬山老祖......”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冽:
  “实力比传闻中更强,尤其这体魄......而且有些......古怪。
  方才那最后一击......是故意收手?还是別有图谋?
  “有意思!”
  宋长镜握紧了拳头,望向小镇的目光锐利如刀:
  “无论是谁!敢威胁本王,都得先问问本王的拳头!”
  一场意外的纯粹武夫对决,悄然落幕。
  此刻,剑一在识海中缓缓闪烁,显得异常明亮:
  “挑衅成功,败走得也很合理。”
  阿要正回味著方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心中战意未熄,没有回应。
  “玩的还算尽兴?”
  一道醇厚的嗓音,却在阿要身后,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