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眼镜程,津门疑云
  骡车驶进万通鏢局分號时,已是暮色四合。
  几个伙计一阵忙碌之后,將程廷华的礼物规整完毕,多出来的箱子搬进库房。跑了一天的骡子开开心心的开始大吃大喝,江不名则来到了帐房。
  这年头人工效率极低,也没有八小时工作制的说法,帐房老周此时还点著油灯核对帐目。
  这位五十来岁的老先生戴著副老花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江不名进门,连忙起身。
  “江鏢头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老周脸上堆著笑,眼神却带著几分打量。
  李存义的鏢头任命信一共两份,除了江不名隨身携带的,另一份简书上午由飞鸽送至,上面写著让这位刚入门的江师弟暂代分號鏢头一职,全权处理事务。
  老周在鏢局干了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面对这位突然冒出来,又被总鏢头如此器重的年轻人,还是习惯性的存著几分谨慎。
  “嗯,总体还算好。”
  江不名从怀中取出李存义的信:“总鏢头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老周接过信,凑到灯下仔细看完,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总鏢头信里都交代清楚了。江鏢头放心,帐目、人事、往来的客户名录,老朽一会儿就整理好给您过目。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笑道:“老余鏢头这一走,原先他负责的几路关係,还有几个老主顾的脾气喜好,恐怕还得江鏢头多费心熟悉。”
  “也麻烦周先生多加指点。”
  鏢头名號听起来威风,实则担子不轻。
  好在系统任务只需在鏢局留存两个月,就算自己把副本时间都用来打工,那满打满算也最多一百天。
  就当体验生活了。
  “不敢当!”
  老周將一摞帐本、客户名册以及近期接到的鏢单一一铺开,细细讲解。
  江不名听得认真,不时询问细节,待到將所有事务理出个头绪,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今日便到这里吧,辛苦周先生了。”江不名揉了揉眉心:“明日我先去拜访程廷华程师兄。分號这边,就麻烦你了。”
  “江鏢头客气,分內之事。”老周拱手:“程爷的铺子在崇文门附近,招牌是『程记眼镜铺』,您到那儿一问便知。”
  ***
  次日一早,江不名换了身乾净衣裳,从库房提出李存义准备的礼物,雇了辆小车,便往崇文门方向而去。
  程记眼镜铺的门脸不大,装修朴素,玻璃橱窗里陈列著些水晶石、玳瑁架的眼镜。
  晚清时候的社会风气不算很好,想搞钱搞事的混混隨处可见。
  可有程廷华在此坐镇,消息灵动点的压根不敢来这条街闹事。
  就算来个不长眼的,大概率还打不过店铺的学徒伙计。
  久而久之,这条街上成了各大帮派的禁地,压根没有保护费的概念。
  这年头做生意的商人也没几个蠢货。知道內情之后,有事没事便会给程记打打gg。
  所以这铺子虽小,生意却挺不错。店门口也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江不名进店自报身份,听闻是李存义师弟来访,伙计连忙引他穿过前店,来到后面一间兼作客厅的工坊。
  屋里,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正伏案打磨一副镜片,正是八卦宗师程廷华。
  “程师兄,小弟奉李存义师兄之命,前来拜会。”
  江不名將礼物放在桌上,抱拳行礼。
  大家虽说是自己人,但自己人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平时多走动一下还是没错的。
  “江师弟不必多礼,存义在信里提过你。”
  程廷华笑容温和,示意江不名坐下,又让伙计上茶:“他说你天赋极佳,年纪轻轻已是暗劲好手,让我在京中多加照应。自家兄弟,这些都是应当的,还送礼作甚?”
  “其实都是李师兄准备的,我不过跑跑腿罢了。”
  这些东西硬说是自己买的也太扯了,江不名也不愿贪这种功劳,顺手將礼物解开,如实道。
  “刘伶醉?”
  程廷华眼睛一亮,笑道:“存义倒是记得我好这口。也多谢你专程送来,正好我过两天要去天津卫办点事,路上带著解乏。”
  “天津卫?”江不名心念微动:“要我帮忙么?”
  “哎,其实是天津卫连著出了几桩灭门血案。那边衙门的几个大捕头都是我们八卦门的徒子徒孙,他们应付不来,就找到大师兄这边。可眼下大师兄也有事情,实在抽不开身,便让宝田先过去看看,再让我过去搭把手。”
  程廷华笑笑:“我又不是官场中人,过去本也是凑个热闹。短则十天,长则半月便回,你就不用理会了。”
  他对官场並无兴趣,早些年西太后和光绪皇帝的礼聘也推脱不去。
  但灭门血案有些反人类了。
  程廷华觉得身为习武之人,应该有些侠义之心,况且又是自家宗门晚辈相求,那便过去帮帮忙吧。
  “也好,那程师兄多加小心。”
  既然人家明確拒绝,江不名便也作罢。
  “放心,无非是些江湖仇杀,凶徒虽说丧心病狂,但应该也厉害不到哪去。”
  程廷华摆摆手,正欲替李存义问问江不名近日练功情况,忽听前店传来一阵喧譁。
  先前那伙计匆匆进来:“师父,外面来了个年轻人,想拜您为师学八卦掌,跪在门口不肯走。”
  “这像什么样子……”
  程廷华皱了皱眉,对江不名歉然道:“师弟稍坐,我去看看。”
  “一起吧。”
  江不名也跟著起身。二人来到前店,只见店外围了一大圈人,一名约莫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正直挺挺跪在店门口。
  青年衣衫朴素但浆洗得极为乾净,面容敦厚,眼神却格外坚定。
  见到程廷华出来,青年立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晚辈傅剑秋,直隶寧河人,练过几年少林拳法。久仰程先生八卦掌威名,专程赶来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程廷华上下打量了傅剑秋几眼,忽然道:“你且起来,打套拳我看看。”
  “是!”
  傅剑秋闻言起身,也不多话,就在店前空地上拉开架势,打了一套拳法。
  拳法刚猛朴实,劲力沉雄,虽然招式略显粗糙,但根基极为扎实,一招一式都透著苦练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这青年气血旺盛,拳风虎啸生威,显然已是明劲有成,甚至摸到了暗劲的门槛。
  “好功夫!”
  “打得漂亮!”
  “再来一个!”
  不多时,傅剑秋一套拳打完,围观群眾看得心满意足,纷纷鼓掌。
  “还请先生指点。”
  傅剑秋没有理会围观路人,自顾自收势站定,调整气息,充满期待地看著程廷华。
  程廷华却有些沉默。
  思索了片刻,他走回江不名身边,压低声音道:“江师弟,你觉得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