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翻案!血泪控诉!
  警捕司。
  三楼会议室。
  空气沉滯,压得人胸腔发闷。
  长桌两侧,七八个人涇渭分明。
  制服笔挺、肩章熠熠的是现任骨干。
  衣著休閒、鬢角染霜的,是紧急叫回来的退休前辈。
  所有人都在交换著疑惑的眼神。
  没人知道,一把手沈严司长大清早唱的是哪一出。
  “沈司,到底什么事儿?我手头还有连环案要跟。”
  一个肩章醒目的中年男人敲了敲錶盘,口吻不耐。
  旁边头髮花白的老者呵呵一笑:“急什么?沈司自然有安排。”
  只是笑容未达眼底。
  角落里。
  一个方脸男人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手指反覆摩挲著裤缝。
  主位上,沈严对所有的声响置若罔闻。
  他面前摊开一份卷宗——
  纸页边缘磨损捲曲,泛著陈旧的焦黄。
  他看的越细,下頜线就绷得越紧。
  八年前他因在外执行任务而缺席,完全错过了这个案子。
  如今粗略审阅,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证据链千疮百孔,证词前后矛盾,笔录简陋的像是应付差事的草稿。
  结局,只有一句冷酷的“证据不足,暂予释放”。
  没有澄清,没有道歉。
  好似两条人命和一家人的清白,只是档案袋里一抹可以隨手拂去的尘埃。
  更让他心悸的。
  是辛一然刚才的那通电话里,几近凝成实质的、隔著听筒都能刺痛皮肤的杀意。
  沈严合上卷宗,抬眼缓缓扫过桌前眾人。
  茫然,不耐,事不关己……
  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帘。
  不知为何,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清晰且冰冷的预感:
  这些人,看一眼,少一眼了。
  “司长,您到底……”
  催促声再起。
  “砰——!”
  话音未落。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並非巨响,却如同撞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一股寒冽的、裹挟著无形威压的气流席捲而入,室温骤降!
  所有人齐刷刷骇然转头,呼吸顷刻屏住。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
  年轻,挺拔,简单的黑衣黑裤,却硬生生穿出了尸山血海中趟过的硝烟与铁锈味。
  最让人魂悸的,是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
  视线扫过时,儼然有森寒的铁砂碾过每个人的皮肤,带来实质般的重压。
  几个年纪稍轻的,膝盖骨不由自主的一软,差点当场失態。
  “辛顾问!”
  沈严霍然起身,动作快的带倒了椅子。
  他近乎是小步快跑到辛一然侧前方,將主位彻底让出,姿態恭敬至极:
  “您请坐。”
  这一幕,让桌边眾人瞳孔地震!
  海城警界的天,此刻竟如此卑微?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辛一然对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落座。
  沈严立刻亲手奉上一盏新沏的茶,同时余光瞥向跟在辛一然身后进来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洗的发白的衬衫,模样斯文,此刻却脸色发白,眼中写满茫然与紧张。
  正是陈浩。
  他在警捕司门口遇上辛一然,只得了句“跟我来”,便被带到了这里。
  陈浩不认识沈严,但认得他肩上的警衔——
  司长,海城警界顶尖的人物!
  而这位司长,在辛一然面前居然恭敬如下属。
  陈浩手指掐进掌心,心头骇浪翻涌。
  八年不见,他这位老同学……
  到底成了怎样的存在?
  辛一然没有碰茶,伸手拿起了那份旧卷宗。
  他翻页不快,但每翻一页,室內的寒意就浓重一分。
  那不是空调的冷,是源自他周身、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森然。
  “啪!”
  卷宗被不轻不重的合上。
  响动不大,却像丧钟敲在每个人耳膜上。
  他抬眸,眼锋如冰刃刮过每一张脸,声音清冷刺骨:
  “八年前,陈锋案,可还记得?”
  话落的剎那。
  陈浩浑身剧震,眼圈瞬间通红。
  他终於明白了。
  翻案!
  辛一然带他来这里,是要为他父母翻案!
  这八年,他背著“杀人犯儿子”的污名,遭尽白眼,受尽屈辱。
  他明明知道父母是清白的,可警捕司从未给过一句公开的澄清。
  那些痛楚像锈蚀刻进骨头里,日夜折磨。
  而现在……
  陈浩死死咬住牙,泪水在眸中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
  对面那群人却面面相覷。
  “陈锋案?”
  花白头髮的老者皱著眉回忆:“好像有点印象……是一对夫妻吗?”
  “对对。”
  另一人点头:“关了几天,后来不是……证据不足放了吗?”
  肩章鋥亮的中年男人直接道:“辛顾问,这案子当年就结了,人都放了,还有什么问题?”
  语调里透著淡淡的不以为然——
  一桩陈年旧案,值得如此兴师动眾?
  辛一然眼色骤厉。
  他抓起卷宗,甩手砸在那几人面前的桌上。
  “看!”
  一个字,压得人头皮发麻。
  几人愣了下,伸手翻开。
  起初隨意,但隨著纸页翻动,有人脸色开始变了。
  推眼镜的那位手指发抖,盯著某页笔录,额角渗出细汗。
  花白头髮的老者笑容渐渐消失。
  中年男子翻到证据链部分,眉头越皱越紧——
  漏洞多的像个筛子。
  记忆的闸门被骤然撞开——
  八年前的细节,混杂著某些讳莫如深的暗示,一股脑涌了回来。
  他们渐渐想起来了,当年这个案子……
  好像有点“特殊”。
  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
  严刑逼供!
  当时他们没多想,或者说,不敢多想。
  一个普通家庭的清白,跟“上面的意思”比起来,似乎可以隨意牺牲。
  於是,勘查草草了事,疑点视而不见,证词按需裁剪。
  一个方脸男人撇撇嘴,小声嘀咕: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程序上可能有点瑕疵,但人不都放了吗?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就是啊。”
  旁边人附和:“当年条件有限,有点疏漏也正常,反正最后也没冤枉好人,不就行了?”
  “辛顾问,您可能不了解,这种小案子每年那么多,哪能每个都完美无缺……”
  他们说著,语气轻飘,甚至带点敷衍。
  犹如那不是一个家庭的破碎,不是两个人八年的污名,只是档案室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编號。
  “小案子?!”
  陈浩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死死抠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才遏制住那阵眩晕。
  再抬头时。
  眼眶赤红如血,嗓门嘶哑的像是砂纸摩擦:
  “我爸妈被当成杀人犯抓进来!三天三夜,不让睡不让喝,硬要他们认下根本没做过的事!”
  “你们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吗?”
  “杀人犯的儿子!像条狗一样活著!每个看我的人眼里都写著『脏』!!”
  他吼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却倔强的仰著头,不让眼泪落下,仿佛那是最后一点尊严。
  沈严闭上了眼睛。
  听著这血泪控诉,再听著同僚那些轻飘飘的话语,他心底最后一丝怜悯也熄灭了。
  他知道——
  这些人,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