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现在,该聊聊你的问题了!
  老城区,小吃街。
  平日里该有些烟火气,可眼下的景象却透著古怪——
  两侧不少店铺还算热闹,唯独中间一段,冷清的嚇人。
  孔记酥糕店门前,空荡荡的。
  连带著左右相邻的两家铺子,叶门可罗雀。
  偶尔有路人经过,脚步匆匆,一瞥一下便慌忙避开,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最近这段日子,几乎天天有人来闹事。
  砸东西、叫骂、恐嚇客人……
  一来二去,谁还敢靠近?
  街口。
  辛一然单手插兜,看著那辆白色轿车停下。
  张馨推门下车,一身职业装干练利落,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
  “辛总,东西都备齐了。”
  她上前,声音平稳。
  辛一然点头:“走吧。”
  两人刚迈步,不远处骤然炸开一声怒吼:
  “放开我!!”
  辛一然脚步一顿,循声侧目。
  几名铁塔般的壮汉正將几个挣扎的身影死死按在地上。
  为首那青年虽被反剪双臂,仍梗著脖子叫嚷,可任他怎么扭动,也挣不脱那如铁钳般的手掌。
  在他身后,另外几名被制伏的男子——
  清一色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体型也算魁梧结实。
  此刻却狼狈不堪,脸上或多或少都掛著彩,显然在刚才的衝突中吃了大亏。
  “你怎么在这儿?”
  辛一然走到近前,话落的剎那,那青年猛地抬头——
  孙伯扬。
  他瞳孔一缩,面上的张狂顷刻僵住,转而被慌乱取代:“你、你管我……”
  “啊——!”
  他话未说完,身后壮汉指节一错,关节脆响伴著惨叫迸发。
  “疼!断了!要断了!”
  孙伯扬整张脸疼的扭曲,汗珠瞬间渗出额头。
  辛一然抬手,壮汉力道稍松,却仍扣著他。
  这几人正是铁山安排在此保护孔记的龙门成员,由影月斋武者带领,出手哪有分寸。
  “再问一次。”
  辛一然垂眼看他,口吻里听不出情绪:“你来这儿干什么?”
  孙伯扬疼的五官扭曲。
  本还想硬撑两句,可一抬眼,正撞上那几道如山般压过来的视线——
  个个眼神如刀!
  他喉结一滚,到嘴边的狠话全咽了回去。
  “我……我来帮忙的!”
  他嗓门发虚,却又强撑著抬了抬下巴:
  “听说有人天天来这儿砸场子,我带人来镇镇场子……”
  辛一然眉梢微动:“你和孔念很熟?”
  “我都不认识她!”
  孙伯扬脱口而出,说完眼珠飘了飘,语调低了下去,含糊道:
  “……她不是小雨室友么。她家出事,小雨肯定担心……我、我就是顺手。”
  他说的彆扭,可那点心思却明晃晃写在脸上。
  辛一然眼底闪过一抹瞭然。
  这是想替孔家平事,做人情,再曲线救国,通过孔念在辛小雨那儿討个好。
  目的不纯,但至少算是个善意。
  这几次接触下来,孙伯扬虽然囂张,眼底却没那种腌臢的邪气,纯粹是个被家里惯坏了的愣头青。
  “在这待会儿吧。”
  辛一然说完转身,不再理会。
  孙吉酥糕店內。
  光线昏暗,空气里飘著若有若无的酥香,却压不住那股破败感。
  墙角堆著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桌腿碎木和玻璃碴子,只有两张完整的桌子勉强摆著,桌面老旧,漆皮剥落。
  柜檯上零星摆著几盒酥糕,包装朴素的寒酸。
  “辛大哥?”
  后厨帘子一掀,孔念端著托盘走出。
  见到辛一然,赶忙放下东西:“您怎么来了?爸!辛大哥来了!”
  帘子再次掀开,走出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鬢角却已斑白,脸庞刻著深深的疲惫和沧桑,腰背微驼,像是被生活压弯了。
  孔仲良看著辛一然,有些侷促。
  孔念连忙介绍:“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辛大哥,能帮咱们家的人!”
  孔仲良眼睛一亮,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过来时还在微微打颤:
  “恩人……谢谢,谢谢您……”
  辛一然握住他的手,力道稳当:“不用客气,今天来,是想跟孔记谈个合作。”
  “合作?”
  孔仲良一怔,布满皱纹的面孔上写满困惑。
  辛一然略微頷首。
  身侧的张馨立刻上前,將一份文件递到孔仲良面前。
  “我尝过孔记的酥糕。”
  辛一然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手艺地道,味道难得。这么好的东西,不该被埋没在这条街上,更不该被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毁了。”
  孔仲良搓了搓手,才小心拿起合同。
  他识字有限,翻了几页,只看到“股份”、“注资”、“权益”这些刺眼又陌生的字眼。
  连日来的遭遇让他本能的竖起心防,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將合同递给女儿,脊背挺直了些,那是一个老实人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硬骨头。
  “辛先生!”
  他嗓音发乾,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
  “您帮我们赶走那些畜生,我孔仲良记您一辈子大恩!下跪磕头都行!但丑话说前头——”
  “孔记的方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命根子!给多少钱,都不卖!”
  显然!
  他把辛一然也当成那群覬覦秘方的人。
  辛一然脸上並无慍色,注意力落在快速翻阅合同的孔念身上,静待她的反应。
  孔念的指尖划过纸页,目光由疑惑转为专注,继而倏地亮了起来。
  “爸!”
  她抬起头,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您误会了!辛大哥不是要买秘方,他是要……要帮我们!”
  “帮我们?”孔仲良懵了。
  辛一然这才缓缓开口,言辞平淡:“我刚才说了,是合作。”
  他顿了顿,再道:“辛氏集团以资金和渠道入股,占四成,孔家以手艺入股,占六成。”
  “所有前期投入,全部由辛氏承担,这笔钱,算作入股本金,永不追討。”
  “至於秘方……”
  他注视如实质般落在孔仲良面庞上,笑了笑:“永远归孔家,辛氏不要!”
  此言一出。
  孔仲良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哪里是合作?
  这简直是財神爷捧著金山银山,硬要塞进他这快揭不开锅的破屋里!
  辛氏集团,如今海城顶尖的庞然大物,图他什么?
  图他这两间快塌了的破铺子?
  图他这身快被榨乾的穷骨头?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惶恐,让他手足无措。
  “你们父女好好考虑,不著急,想好了,跟张总沟通就行。”
  辛一然也不再多言,起身便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
  他步子微顿,侧过半张脸,语调依旧平静: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两天就会安排手术。”
  店铺里,死寂一片。
  孔仲良还僵在原地,像个木偶。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的、一点一点的转过头,望向女儿。
  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出,顺著他深刻如沟壑的皱纹蜿蜒而下。
  “念念……”
  他声音嘶哑,反覆喃喃:“咱们……这是遇到贵人了啊……”
  孔念用力点头,紧紧抱住父亲佝僂的肩膀,眼泪也夺眶而出,但那泪光里,却映满了绝处逢生的光亮。
  店外。
  辛一然回到孙伯扬身前,音量不轻不重:
  “孙伯扬。”
  孙伯扬一激灵:“干……干嘛?”
  辛一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现在,该聊聊你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