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造反就像吃饭喝水……对手玩家去向
  暴风骤雨席捲朝堂。
  来得极快,去得更快。
  胡惟庸造反了,准备伏杀皇帝,幸好陛下洪福齐天,有忠僕相告。
  之后,乱臣贼子被火速拿下。
  事情传开,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凡事与胡惟庸有关联的官员,上到开国功勋,下到普通小吏,人人自危。
  洪武十三年,正月初三。
  文华殿,李勉再次被太子召见。
  此时,他正手捧胡惟庸造反的案卷,静静阅览,对面朱標则静静批阅公文奏本。
  【左丞相胡惟庸谋反案,鞫审案卷。】
  【案由】
  左丞相胡惟庸诡称旧宅井出醴泉,邀圣驾临幸,实伏甲士於第,图谋大逆。
  內使云奇拼死告变,事遂败露。
  【涉案人】
  胡惟庸,左丞相。
  涂节,御史中丞。
  陈寧,御史大夫。
  云奇,西华门內使。
  【案情节略】
  正月戊戌,丞相胡惟庸疏称,其旧宅井中忽涌醴泉,乃大明祥瑞,恳请圣驾临幸。帝许之。
  驾出西华门,內使云奇突冲蹕道,勒马衔袖,气促舌结,不能成语。
  帝怒其不敬,命左右挝捶。云奇臂將折,垂毙,犹奋指胡惟庸宅第,死不退缩。
  帝察其状,心疑之,乃登城眺望。
  见胡惟庸宅中墙道之间,壮士披甲,伏於屏帷间者数重,刀槊森列。
  帝亟返驾,调禁兵围捕。
  胡惟庸等遂就擒。另有御史中丞涂节,亦告胡惟庸与陈寧等谋逆事。
  【供词节录】
  胡惟庸供称:诡言醴泉以诱圣驾,伏甲士於第,待驾至举事。
  事败被擒,无从抵赖。
  涂节供称:事先知胡惟庸逆谋,事发后始告。
  【证物】
  胡宅內搜出甲冑若干、刀矛若干。井中並无醴泉,实为偽造。
  【续获证物】
  於胡惟庸宅第密室內,搜出书信三封。
  其一为北元太尉纳哈出所寄,约以里应外合。其二为日本国怀良亲王復函,许以海船相助,並许以沿海诸县。
  信笺皆用蜡封火漆,验有胡惟庸私印。另有地图一幅,標註沿江关隘兵力部署。
  【涂节供词补录】
  涂节復供:胡惟庸尝密嘱臣曰:
  文臣清苦,功勋之家却得享没官美妇。
  今没官人口皆由中书处分,汝可暗通六部,將犯官女眷择其佳者,分与亲近文臣。
  既示恩宠,又结同党。
  臣依言行事,前后私分没官妇女二十余口,汪广洋之妾陈氏即其一也。
  【擬议】
  胡惟庸身为宰辅,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蓄逆谋。
  诡言祥瑞以诱圣驾,伏甲图弒,大逆不道。
  没官人口,依制止给功臣之家。胡惟庸等擅自分与文臣,违制结党,罪加一等。
  依《大明律·刑律·贼盗》,谋反大逆条: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
  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不论篤疾废疾,皆斩。
  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財產入官。
  【裁决】
  敕:胡惟庸谋反大逆,罪在不赦。著即凌迟处死,诛其九族。陈寧、涂节並坐死。云奇忠勇可嘉,赐赠葬,敕有司春秋致祭。
  洪武十三年正月戊戌日。
  “……”
  卷宗看完了。
  李勉面上依旧平静。
  可心里,却总觉得这造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看完了?”朱標顺手拿起另一份奏本的同时,瞟了眼李勉,而后又继续开始批阅。
  “回殿下,看完了。”李勉合上卷宗。
  “……说说。”听到这话,李勉略一迟疑,道:“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標笔下一顿,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不禁觉得有趣。
  “真话怎么说,假话又怎么说?”
  “真话是,胡惟庸身为丞相,竟然谋反,確实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李勉说著,语气一顿,“假话是,造反过於简单,丞相太蠢。”
  听到这回答,朱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笑出声来,看向李勉的眼神中满是新奇。
  他如何听不出李勉的意思。
  真话才是他想说的假话,而假话,才是真正想说的。
  “父皇打算明日早朝之上,宣布废除丞相制度。”朱標说的轻描淡写,一副废相权就跟喝水一样简单的模样,但还是不由抬头看向李勉。
  他已经料想到李勉吃惊的模样了。
  然而,李勉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平静的不像话。
  “你猜到了?”这回,朱標是真的惊讶了。
  “臣之前重新翻越了从洪武初年到洪武十二年来,朝廷的一些政令……”李勉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了,但朱標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时候?”朱標追问。
  “翰林院接手部分中书省权力,拥有考驳之权,以及看到殿下奏本那一日。”李勉不打算藏拙了,接下来朝廷必然会迎来权力洗牌。
  有了之前的铺垫,太子肯定会提拔他。
  想要从成为太子近臣,藏拙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是,更进一步,也能看得更清楚。
  至今为止,对手玩家都没有现身。
  接下来权力洗牌,不趁这个时候往上爬,下次想要站得更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如果对方在太子阵营,那么必然要凑近太子。
  自己现在走近太子就是占了先手,如果对方已经在太子身边,自然有更多机会去辨认。
  还有一个可以验证对方是否在太子阵营的办法,那就是对战的胜率!
  之前自己铺垫了那么多,就等这一刻,太子对自己的赏识,提拔自己成为东宫近臣。
  同阵营的话,自己先其一步,胜率必然是要发生变化的,如果胜率依旧没变化……那就说明,对手玩家不在太子阵营!
  “几乎是与孤同一日知道父皇要废相……”
  朱標听完李勉这一番话后,心中惊嘆,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不,他比孤早知道!”
  “父皇是看到贴黄的奏本才召见的孤!”这一刻,朱標看向李勉的目光,又变了。
  此时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此人必须要收入麾下,加以培养,未来可成朝廷柱石!
  “李卿,孤果然没有看错你!”朱標毫不吝嗇地讚赏,而后开口,道:
  “那你觉得,相权该不该废?”
  相权该不该废?面对朱標的这个问题,李勉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必须废除。”
  立场决定对错!
  他是要成为太子近臣的,立场天然在皇权这边。
  太子就算是如外界传闻那般,再怎么仁善,可他毕竟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权力这东西,没人愿意割让,何况是皇权。
  再者说,朱標刚才都明確告诉他了,明日早朝宣布废相权,这就说明这是定好的。
  要是太子不同意,这事肯定还要拖一拖,问自己一个小小典籍的意见,毫无意义。
  朱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手上的动作却都停了下来,“说说你的道理。”
  在朱標的注视下,李勉缓缓开口:“臣以为,千年相权,看似佐君,实则分君。”
  “秦之赵高,汉之霍光,魏之司马……”
  “哪一个不是以佐政之名,行窃权之实?”李勉说著,微微一缓,继续道:“说一句俗话。”
  “这天下是陛下亲手打下来的朱家天下。凭什么中间非要隔著一个外人来当管家?”
  “管得好,他得人心。”
  “管得不好,陛下担骂名。”
  “陛下何辜?”
  “相权之害,不在其恶,在其权重!”
  “权重则党附,党附则蔽主,甚至是噬主,”李勉说著,抬了抬手上的卷宗,“事实如此,殿下看到了,全天下的人也都看到了。”
  “这一刀,断的不是一个胡惟庸的头颅,断的是千年来压在龙椅上的那只手。”
  “废掉相权,从此六部直奏,天下无二主。江山,才真正是陛下的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