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反击2
  “是不是风言风语,你心里清楚。”姜鱼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九皇子今年十四岁,养在深宫不显山不露水,你祖父每隔三个月就会进宫一次,说是看望自己女儿,实则干了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这些事,你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柳如烟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猛地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郡主,有些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自己清楚,我也不想和你爭论什么。”姜鱼靠回椅背,“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们柳家想藏,可我不让你们藏。”
  “你到底想做什么?”柳如烟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怒意。
  她就是一个疯子,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她!
  姜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按照时间他们应该相遇了。
  “柳如烟,你说,如果现在有人放出消息,说你被我约到了西山明月亭,而我的一个朋友因为看不惯你之前打我的主意,一气之下带人要在这里杀你灭口……”
  “你觉得,你祖父会怎么做?”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到了姜鱼想要做什么,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你疯了!”
  “我没疯。”姜鱼回过头来,“我猜你祖父不会眼睁睁看著你死,他一定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係来找你。可现在京城里能和锦衣卫抗衡的势力还有谁?三皇子已经死了,他一个文臣,能求的人只有一个,你猜猜会是谁?”
  “九皇子。”
  姜鱼平静的说出这三个字,欣赏般看向柳如烟紧张的模样。
  “你祖父去求九皇子的时候,就是你们柳家彻底暴露的时候。”
  柳如烟猛地站起来。
  她真的疯了,赵珏和赵炎死了她还不满足,她是要將所有人都得罪一遍吗!
  “你以为九皇子会为了一个柳家就暴露自己?你太天真了!”
  “不是我天真,是我太了解柳太师。”姜鱼没有动,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仰头看著柳如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柳太师三朝元老,最看重的就是柳家的血脉。你是柳家唯一的男丁,他不会拿你的命去赌。”
  就像是她对昭昭一样。
  “他会去的。”
  “他一定会去的。”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事实的確如此。
  姜鱼说的是对的。
  祖父那个人,虽然精明了一辈子,但在血脉这件事上,却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重。
  他一生都在追求家族兴旺。
  他是柳家唯一的香火,祖父绝不可能看著他死。
  “你这个疯子。”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等於同时向柳家和九皇子宣战?你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凭什么跟我们斗?”
  姜鱼依旧坐著,只是微微抬起头。
  明明处在下位,但此刻她看著他的眼神,却更像上位者。
  “凭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嘲讽。
  “凭我什么都没有。”
  “凭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凭你们都有想要保住的东西,而我什么都不在乎!”
  柳如烟看著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他认识的姜鱼,是那个在厨房里温温柔柔做点心的女子,是那个对陌生人都愿意施以援手,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如沐春风的姑娘。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个疯子!
  “你会后悔的。”柳如烟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姜鱼叫住了他。
  柳如烟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杀你,也不是为了害你。”姜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別再打我的主意了。”
  “我这个人,不值得你算计,更不值得你祖父费心。”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一个什么都可以失去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对手。”
  柳如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柳家下了一步自以为是的臭棋。
  甚至可能毁掉柳家,他不能再停留了,他必须回去。
  姜鱼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从脚底涌上一股无力感。
  她端起那杯用来壮胆的酒,一饮而尽。
  她不喜欢酒,酒辣的她微微皱了皱眉。
  但她没有吐出来,而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就像这些年她咽下的所有委屈和苦难一样。
  亭子外,晚风渐起。
  姜鱼忽然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一件带著体温的外袍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头,对上了萧倾寒那双温柔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姜鱼有些意外,“你不是去送信了吗?”
  “送完了。”萧倾寒在她身边坐下,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还冒著热气的包子,“我怕你没吃东西,顺路买的。”
  姜鱼看著那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你就不问问我计划得怎么样了?”
  “不用问。”萧倾寒拿起一个包子递给她,“输了我们再来。”
  他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姜鱼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很香。
  她吃著吃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萧倾寒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將那条放在亭子里备用的薄毯拿过来,盖在了她的腿上。
  “这包子没有当初我做的好吃。”
  “自然,南城的包子是你亲手包的,我亲自烧的火,自然味道非常。”
  姜鱼抽了抽鼻子,“不过已经很好了。”
  萧倾寒將人搂在怀中,“嗯,已经很好了。”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西山明月亭里,两个人並肩坐著,难得的没有人打扰。
  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鱼想起一首诗,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初简单寻常的日子,没想到她后来竟然会如此想念。
  她靠在萧倾寒的胸口,“熙哥。”
  萧倾寒听到了久违的称呼,轻声嗯了一声。
  “等到一切结束,我们回南城吧,我卖包子养你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