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恶趣味
  只要罗恩集中注意力,世界在他的感官中会变作慢镜头。
  当他看著那只巨型牛头人再次缓缓张大嘴巴,他甚至能看清它牙齿上具体的纹路。
  罗恩忍不住在自己心里摇摇头。
  路径依赖不可取啊!
  牛头人嘴巴张到最大的瞬间,一只手捂住耳朵的普雷顿斯就用另外一只手將装著普斯顿魔鬼辣酱的罐子,狠狠地丟了过去。
  来了,咆哮攻击!
  肉眼可见的音波再次展开,哪怕有了简易耳塞和手的双重阻隔,仍旧好像要直接灌入人的脑中。
  普雷斯顿的魔鬼辣酱虽然成功丟进了巨型牛头人的口中,但按照这个趋势,应该自然地就会被那股咆哮时的强风吹出去。
  不过罗恩不担心。
  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当中。
  硕大的咆哮虎头蛇尾,才刚刚开始,就卡了壳。
  牛头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感受著从自己身后传来的触感。
  它先是低头看了看。
  是的,自己那毛糙的大手,自己死死的捂住了要害。
  但为什么。
  牛头人的柔韧性很好,足够让它的头完整的看见自己的背后。
  所以它自然看见了那支箭。
  那支已经深深没入它的体內,只有箭尾的羽翼还停留在它的视线中。
  悲伤,愤怒,寂寥。
  很难想像,这么多情绪能同时在一头怪物的眼神中看到。
  罗莎惊喜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罗恩说的果然没错!
  任何生物在大声咆哮的时候,身体所有的入口都是张开的!
  额,或者说那更该被称为是出口?
  之后的战斗就不必详加描述了。
  股间中箭的牛头人,每一次行动都是一次折磨,大片鲜血从它身后不断渗出。
  別忘了,它刚刚还吃下了这个世界最辣的物质之一,本来肠胃里就翻江倒海。
  到了最后,那副场景,只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
  总之,罗恩甚至从头到尾都不必出手,战斗就结束了。
  他站在了牛头人的尸体前,用手將它那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遮上。
  如果有一位法医,那么他的尸检报告应该是:受害人牛头人死於多组织挫伤及大出血。
  但只有罗恩知道。
  牛头人的死因是人类那深不见底的恶意。
  作为一个男人,罗恩同情它第一次鸡飞蛋打的经歷。
  虽说这个经歷怎么来的你別多问。
  作为一名战士,罗恩敬佩它在剧痛中奋战到最后一刻的精神。
  至於为什么会有剧痛,你也別多问。
  “罗恩,还不来吗?”
  罗莎疑惑地看著在牛头人尸体前缅怀的罗恩。
  下一层的通道已经在牛头人身边打开了。
  普雷斯顿和凯尔都已经进去了。
  “来了,来了。”
  罗恩笑著回应罗莎,和她一起走进了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最后一个台阶跨下,整个空间的坐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过神来,两人来到了一个与之前气氛完全迥异的空间。
  黑暗,无尽的黑暗,仿若实质的黑暗。
  似乎什么都不存在,连你自己在哪都值得怀疑的黑暗。
  前面有两道人影,正是先行一步来到这里的普雷顿斯和凯尔。
  他们正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芒面前。
  实际上这似乎也是这片空间唯一给你的答案。
  通往那光亮的道路勉强称得上依稀可见。
  如果你打算偏离这条小路,那似乎就是主动將自己拋入了黑暗中。
  罗恩左右扫了一眼,
  这里黑的他甚至不能確定左右是否真的是实心的地面,还是一脚踩空就万劫不復的深渊。
  罗恩和罗萨走近普雷顿斯和凯尔。
  他们看到了先来的两人在看什么。
  那是一个培养仓。
  其中充满了液体,液体泛著微微的绿色萤光,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明。
  培养仓里面有一颗心臟。
  那是一颗无论从大小还是造型,都似乎只是一颗普通人类心臟的物体。
  “这是,什么?”
  罗莎看入迷了。
  这颗心臟並不是死亡的状態,反而似乎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力。
  它的每一次跳动,似乎都是在吶喊,在述说。
  铁马金戈,沙场豪情。
  它似乎不是在跳动,而是在擂著一面战鼓。
  “我有个衝动。”
  普雷顿斯用手摸上培养仓的外壁。
  “我想换上这个心臟。”
  罗恩往旁边扫了一眼,甚至就连对战斗最没兴趣的凯尔都热切地看著这颗独自跳动的心臟。
  罗恩想他应该合群一点,於是他也补了一句。
  “那么,我们该如何获得它呢?”
  仿佛是回应眾人的“渴望”,心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它在传递信息,用一种特定的方式传递著自己想要表达的信息。
  “想要拥有我的人,需要是你们当中最为......”
  罗恩怪异地听完了最后几个字。
  “诚实的人?”
  喂喂,为什么不是四个人中最能打的人?
  这挑选条件和奖品的差別未必也太大了吧?
  罗恩的疑惑没说出口,普雷顿斯先开口了。
  “请告诉我们,该如何定义诚实?”
  心臟再一次跳动起来。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说出你们心底隱瞒最深的秘密。”
  “秘密越是惊人,自然越诚实,”
  和陷入思考要说出哪个秘密的其他三人不同,罗恩在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
  恶趣味,这未免也太恶趣味了。
  而且这个空间的特殊性,不就是会让人下意识忽略自己行动的风险吗?
  那就意味著一件事。
  按正常情况来说,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说出的一定是自己最不该说出口的秘密。
  “我......我先来吧”
  看来罗莎打算第一个说。
  她深吸了口气,在其他三人的眾目睽睽之下继续开口。
  “其实我是一名贵族家的女儿,这次是跑出来躲避婚约的。”
  “因为从小有练过弓技,所以在半年前加入了这支队伍。”
  听著的三人对视一眼。
  罗莎的经歷確实不寻常,她是一名为逃避婚约而外出冒险了整整半年之久的贵族之女。
  普雷顿斯笑著移动脚步,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罗莎下面的话打断了他所有的思路。
  “在冒险途中,我已经发现了,这次的收穫很可能作为我正面拒绝婚约的资本。”
  “所以我想办法通知了我的家族,现在地下城的出口处,有大队人马等著保护我,並且夺走这次地下城最大的收益。”